吴沛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他为她守在门外。
时间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夜深人静。
连巡逻的脚步声都变得稀疏。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轻的三下敲击声。
“咚,咚,咚。”
是暗号。
谢长乐绷紧了神经,快步走到窗边。
透过窗缝,她确认了外面的人影,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拎起包袱,戴上斗笠,压低帽檐,轻轻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禁军服饰的男子,见她出来,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们便转身朝着府内的角门方向走去。
“姑娘出了这角门,一路往西走,三里外的破庙旁有备好的马匹。”
引路的禁军快速交代完,便警惕地看向四周,示意她尽快离开。
谢长乐微微颔首:“多谢。”
如此也好。
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陪同。
一个人走,不连累任何人。
这是她早已做好的决定。
她弯腰钻出角门,快速隐入黑暗。
谢长乐顺利离开了临渊,身上的包袱,她又系紧了些。
燕承平二十一年,她竟又是这样孤身一人,逃离这座繁华却冰冷的蓟城。
胸口却不知为何,空落落的发疼。
上一回离开,虽也是仓皇逃窜,心中千疮百孔,却有人陪着她。
哪怕前路未卜,也总有份慰藉支撑着她。
可如今,身边只有呼啸的夜风与无边的黑暗。
真真正正,只剩她一个人了。
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一不小心,滴进嘴角。
苦苦的,咸咸的。
谢长乐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她不能哭。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尽快赶到破庙,找到马匹。
“等快点寻到墨老,就能回楚国了,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对着黑暗,低声喃喃自语。
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谢长乐,你还有亲人,还有阿煦,他们都在等你。”
是了,她不是无依无靠的。
那些中山旧部,都是她的同胞,都是她的亲人。
可再坚定的信念,也抵不过此刻的恐惧。
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谢长乐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子。
独自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她终究还是会害怕。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头一紧。
她总是握紧匕首,警惕地看向四周。
从前的她不怕死的,可如今好似有了更多的牵挂,她却贪生怕死起来。
按照引路禁军的指引,她很快找到了那匹备好的黑马。
马儿很温顺,见她靠近,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
谢长乐翻身上马,便策马朝着西方奔去。
她记得清清楚楚,只要出了蓟城,一路往西,就是灵寿故城的方向。
那是中山国曾经的都城。
墨老就在那里。
出发前,她在舆图上反复确认过路线。
看的明明白白。
每一条岔路都刻在了脑海里。
可如今,这通往西城门的路,却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黑马在夜色中疾驰,谢长乐伏在马背上。
怎么骑了这么久,还没到城门?
她忍不住在心里焦急地追问。
她勒住马缰,让马儿放缓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乌云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
谢长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夹紧马腹,再次催马前行。
谢长乐催马又行了一段远路,前方黑暗中却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她心头一紧,立刻勒住马缰。
这么晚了,西城门附近怎会有这么多人?
难道是守军在盘查?
她不敢大意,翻身下马,将马匹牵到路边的树丛后拴好。
她压低斗笠帽檐,悄悄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城墙根下竟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旅人,还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农户。
大伙儿都疲惫地或坐或站。
“这都快半夜了,还不让出城,陛下这是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我这货都是鲜货,再耽搁下去,全要烂在路上了。”
旁边一个旅人叹了口气接话:“谁说不是呢?我从南边来,本想今早出城赶路,结果从昨日晌午等到现在,就没放出去几个人。
听说陛下下了死命令,要严查出城的每个人,尤其是可疑的外地人,说是要抓什么乱党。”
“乱党?莫不是那些中山人?”有人压低声音。
“噤声!”
旁边立刻有人呵斥。
“皇家的事也敢瞎议论?不想活了?”
那多嘴的人被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了嘴。
众人越等越焦躁,很快有人吵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本地农户想插队,被排在前面的外地商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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