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四枚玉简——孟泽言的客卿邀请、柳元宗的条件书、宋婉清的丹方残卷、赵清影的续命丹资料——
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像四把锁,锁着他接下来的路。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推开窗,青冥城的晨风吹进来,带着灵药铺子飘来的药香,清苦中透着一丝甘甜。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出门。
不是去找四大家族的任何一家,而是去了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茶馆,门脸破旧,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张逸群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朝楼上努了努嘴。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郭倩倩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
此时,她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看到张逸群进来,她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这么早来找我,出什么事了?”郭倩倩不经意的抬头瞥了张逸群一眼。
“没出事。想请你帮我约几个人。”
郭倩倩放下茶杯,看着他。“约谁?哪几个?”
“孟泽言、柳元宗、宋婉清、赵清影。四家各一个能做主的人。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郭倩倩的眉毛挑了起来。她盯着张逸群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要把四大家族的人叫到一起?”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张逸群,你知道四大家族上次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张逸群随口问道。
“十五年前。青冥城出了大事,炼丹师公会的会长亲自出面调停,四家家主才勉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你一个刚拿到三品的外来炼丹师,想让他们为了你坐到一起?”
张逸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四枚玉牌,一枚一枚地摆在桌上。
孟家的、柳家的、宋婉清私人的、赵清影的。四枚玉牌在晨光中泛着不同的光泽,并排放在一起,像一副还没开始打的牌。
郭倩倩的目光扫过那四枚玉牌,沉默了片刻。“你见了宋家和赵家之后,做了什么?”她问。
“什么都没做。想清楚了才来找你。”张逸群呷了一口灵茶,看似随意的一说。
郭倩倩好奇心被她勾起了“想清楚什么了?”
张逸群把那四枚玉牌收起来,看着郭倩倩的眼睛。
“四家各有所求,各有所能,各自为战,都在烧钱,都没有进展。我是唯一一个同时知道四家想要什么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四家坐下来谈的人。”
“凭什么?”
“凭我不属于任何一家。凭我能炼出他们想要的丹药。凭他们没有时间了——
孟天行的寿元、墨家老祖的夺舍时限、柳家在公会中的话语权下滑、赵家在四大家族中的排名危机。四家都有倒计时,只是长短不同。”
郭倩倩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坐下来?”
“不需要我说服。”张逸群说,“你帮我把话带到就行。就说——张逸群有办法同时解决四家的问题。想听的,明天午时,醉仙楼。”
郭倩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赞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看一个自己押了重注的赌徒终于坐上了牌桌。
“你这人,胆子是真的大。”
“不是胆子大。”张逸群站起来,“是没有退路。”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郭姑娘,谢谢你帮我。这件事成了,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张逸群认真的说道。
“你的人情我已经记着了。”郭倩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你真能还的时候再说吧。”
张逸群走出茶馆,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走在明暗交界线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清风客栈,墨灵儿正坐在大堂里等他,两人又把此事交流了一番。
第二天很快来到,午时的醉仙楼看上去依然那么清雅别致。
张逸群到的时候,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兽车。拉车的灵兽品种不同,车上的徽记也不同——
孟家的青鹰、柳家的灵芝、宋家的丹炉、赵家的长剑。四家的标记,一辆不少。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这次他没问“几位”,而是直接躬身行礼,引着他上了二楼。不是去雅间,而是去了三楼——醉仙楼最顶层,一个从不对外开放的阁楼。
阁楼不大,但四面开窗,光线通透。站在窗前可以看见整条小溪和远处的青冥城。此刻,阁楼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孟泽言坐在东边的位置,青色长袍,面容白净,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怎么喝。看到张逸群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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