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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玷转过身,盯着他:“贾宝玉,我是你兄长,你眼里,又有没有祖宗礼法?”
贾宝玉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兄友弟才恭!你对我从来就没有好脸色,我凭什么敬你?!”
话音刚落,贾玷立刻拍了几下手。”说得好!”
他嘴角一勾,“老祖宗,您觉得呢?”
贾母气得脸色发青,也不用丫鬟搀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老婆子还没死呢!玷哥儿,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在这蹦跶!”
贾玷懒得再跟他们纠缠,闭上了嘴。
王熙凤看他脸色也不太好,赶忙出来打圆场:“老祖宗,您可别动气。
何必跟国公爷一般见识?他平日里都是在战场上待惯了的……”
腊八节这日子,谁家桌上不是热热闹闹的?偏她这儿,锅碗瓢盆都快撞出火星子了。
外头传话的都说,那府里说话,荤的素的从不忌讳,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你跟自个儿较劲,犯不上。
回头再把身子骨气出个好歹,受苦的是自己不说,我们这些人瞧见了,那心口跟针扎似的。
尤其是宝二爷。
贾宝玉是什么人?老太太心尖上那块肉,眼珠子里那点光,肺管子底下那口气。
王熙凤这番话,旁的贾母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唯独那句“宝二爷会心疼”
,像根羽毛,轻轻巧巧戳进了她耳朵眼。
老太太舍不得让她的宝玉皱一下眉头。
脸色这才松了松,像冻裂的冰面上起了裂纹。
王熙凤那张嘴,蜜里调了油,三绕两绕,把那股火气给兜住了。
可贾母这人,脸面比命重。
就算重新坐回了椅子,那脸色还是阴沉得像腊月里的天,刮得起霜。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瞅见气氛没那么紧绷了,赶紧活络起来:“行了行了,好好的腊八节,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才算完?这都到饭点了,叫底下的人支桌子吧!”
有那手脚麻利的丫头,一听这话,撒开腿就往大厨房跑,裙摆带起一阵风。
大厨房的婆子们手脚也快,没多会儿工夫,席面就摆上了。
一家人分了男女,围着桌子坐定,老太太脸上这才挤出几分笑模样。
林黛玉挨着贾母的左手边坐下,右手边坐着邢夫人。
邢夫人身侧,是盛明兰。
这几个人坐的位置,都有讲究。
邢夫人和盛明兰,是长房的人,贾玷身上还扛着荣国公的爵位,这分量摆在那儿。
林黛玉是归家的外甥女,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其余的女眷,便按着长幼次序,顺次落座。
贾母眼皮子抬了抬,睨了盛明兰两眼,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玷哥儿媳妇,我想吃你面前那碗鳕鱼羹。”
盛明兰听了,站起身来,卷起袖口,露出半截白藕似的手腕,亲手把那碗鳕鱼羹端到了贾母面前,声音柔得像三月的 ** :“老祖宗,您慢用。”
贾母瞧她那副模样——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脸上不红不白,心里那股火又拱了上来。
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德性!丈夫是这样,媳妇也是这样!可曾把她这老婆子放在眼里半分?!
脸色一沉,像锅底似的:“老身是那等没吃过东西的馋嘴吗?玷哥儿媳妇,你把菜整个儿怼到老太婆跟前,什么意思?”
盛明兰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大眼睛眨巴眨巴,水汪汪的,透着无辜:“老祖宗,您这话从何说起?明兰是想着,让您用得更顺手些,没有旁的心思。”
贾母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老太婆还当你是想噎死我呢!或者,你是想堵住老太婆这张嘴?你跟玷哥儿不一样,他能躲到战场上去,你却不能。
你只能在这贾府里待着,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还得来我跟前站规矩。
你也觉得老婆子我碍眼,是不是?”
席面上一阵闷热,丫鬟们扇出的风也带不走那股凝滞。
在座的女眷们心里都明白——老太太拿贾玷没办法,才把火气撒到盛明兰身上。
可邢夫人都没接茬儿,其他人怕惹祸上身,更不会吭声。
邢夫人当然不会开口。
她一个填房,跟贾玷之间连面子情都谈不上,况且还得在贾母手底下过日子。
像老太太说的,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到底跑不出她的手掌心。
盛明兰心里也清楚,贾母这是迁怒,说白了就是存心找茬。
可她是个晚辈,当着这么多人,她不能顶撞老太太——没得丢了盛家的脸,更折了盛家祖母的面子。
再说了,老太太正等着抓他们夫妻的把柄呢,她怎么可能递这根绳子?
还没等她开口,林黛玉先出了声。
“外祖母,您今儿怎么不像往日那般疼我了?”
一桌子人怔住了。
谁也没想到林黛玉会搅这趟浑水,女眷这边的席面霎时静得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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