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夏的目光从伊娜莉丝身上缓缓移到芙兰卡身上,然后又移回来。
“沙赫里斯坦的南部城区在三天前发生了‘熔断’事件。你们是从那片消失的区域中……走出来的仅有的两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某种谨慎的、像是在探查薄冰下水面深度的试探,“我想听你们亲口告诉我——你们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伊娜莉丝沉默了两秒。她感觉到芙兰卡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反应,但芙兰卡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伊娜莉丝。
显然,她把回答的权利留给了伊娜莉丝。
“我看到了一道光。”伊娜莉丝说,“白色的。从天上落下来。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玻璃。”
帕夏的眉眼几乎没有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桌面上摊开的某卷卷轴的边缘。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伊娜莉丝不是一直在注视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色的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还有呢?”
“和光一同落下的……人。”伊娜莉丝没说那个人的具体样貌。
她还是觉得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史尔特尔。
帕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某种情绪的释放——像是他在心里悬了三天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光,人……毁灭……对了,全都对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手示意两人坐下,“抱歉,我并不是因为沙赫里斯坦毁灭而欢喜,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全都应证了祖先留下的一则预言,接下来的内容会很长……”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桌面比她们预想的要矮,坐下后视野刚好与帕夏的胸口平齐,这使得她们在听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微微抬起头——那种姿势天然地制造出了一种“倾听者”的被动感。
帕夏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从桌面下取出一只长条形的铁匣,铁匣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纹,那些刻纹的线条流畅而古老,不像是任何一种伊娜莉丝见过的文字体系,更像是一种……图案化的记录方式。
帕夏用一把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打开了铁匣的锁,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三片薄薄的板子。
像是某种金属的板子在桌上摊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声。
听起来不是普通的金属,伊娜莉丝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着极为微弱的源石能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种能量的“质感”和她在沙赫里斯坦废墟中感受到的残留能量有着某种相似的核心频率。
“这是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帕夏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片金属板的表面,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它是萨尔贡第三十三代万王之王在世时留下的记录。不是史官的记录,不是文书的记录,而是——那位万王之王亲手刻下的。”
伊娜莉丝的目光落在那三片金属板上。
第一片金属板上刻着一幅图:一个穿着铠甲的身影站在一座山巅上,脚下是翻涌的火焰,火焰中有某种形状模糊的巨大影子在挣扎。那个影子有着向上伸出的、像是角又像是触须的轮廓,从火焰中探出来,试图抓住什么。万王之王——如果那个铠甲身影确实是他的话——手中握着一根长矛一样的东西,矛尖刺入了那个巨大影子的“头部”位置。
第二片金属板:画面变成了三个独立的圆形纹样,各自被火焰形状的边框包裹着。第一个纹样是一座塔,塔顶燃着一团火焰;第二个纹样是一把剑,剑身上缠绕着火焰;第三个纹样是一只手,手掌中捧着一团火焰。三个纹样之间用细线连接着,汇聚到下方一个更大的圆形图案中——那个圆形图案的中央刻着一个扭曲的、带有多个触手轮廓的抽象符号。
第三片金属板:画面是最复杂的。中央是一个被层层锁链缠绕的圆形空间,锁链的末端连接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塔的方向、剑的方向、手的方向。圆形空间内部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双手向上举起,像是在托举着什么。画面最下方刻着几行符号,和之前看到的都不太一样,更接近于某种可以被“读”的文字。
“这三片板子记载了一件事:万王之王的子嗣如何在萨尔贡的边境封印了一头从‘火源之界’渗入现世的巨兽。”帕夏的手指依次点过三片金属板,“第一片记录了封印的起因和过程;第二片记录了封印所需的‘材料’;第三片记录了封印的最终形态和维持条件。”
芙兰卡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她的目光在第二片金属板上停留了很久。“这三个圆——塔、剑、手——是什么意思?”
帕夏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苦笑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之间的弧度。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原因。塔、剑、手——它们是三把‘钥匙’。万王之王当年封印那头巨兽的时候,用了三种不同的火焰作为封印的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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