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一代不如一代。”
星陨没有睁眼。
他靠在虚空壁上,银发散落,嘴角还挂着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你觉得,”他说,“什么是‘一代胜过一代’?”
王痔没回答。
星陨替他开口。
“是不再需要我替他们做决定。”他说,“是江南在松江中学的废墟里,用断剑撑着地面,喊‘还有活着的吗’——不是喊‘主宰救救我们’。”
“是夏瑶在灵池绝境里,把自己的物资分给濒死的队友,没有问过这样做值不值得。”
“是吴良在矿道里,用肉身去堵那些涌进来的兽潮,回头对江南说‘你先走’。”
“是钟映雪在治疗别人的时候,从不说自己也会疼。”
他睁开眼,银眸里映着裂隙的碎光。
“他们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不需要知道什么界源禁海、什么主宰、什么南墙后面的对峙。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守护的人还在身后,面前的敌人必须倒下。”
“这就够了。”
他看着王痔。
“这不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是他们终于长成了不需要神的样子。”
王痔沉默着。
裂隙开合,碎光流转。
良久。
“……那你呢。”他开口,声音很低,“你把自己撕成两半,跳进这条时间线,看着他们不需要你——你图什么。”
星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从手腕蔓延而上的灰白色裂隙。那裂隙在虚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温柔的伤疤。
“图一个‘终于’。”他说。
“终于不再是坐在南墙后面、隔着亿万光年俯瞰众生的主宰。”
“终于可以在有人受伤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在因果卷宗里批一个‘准’字。”
“终于可以在有人说‘我等你’的时候,回答‘久等了’。”
他顿了顿。
“终于可以——被人记住,然后被人忘记。”
王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星陨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颗炼化后缩至拳大的次元珠从掌心托起。银色的珠体在虚空里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极其复杂、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不是能量回路,是因果线。
每一道线,都系着一个名字。
叶晚。山猫。夜一。暗夜军那些从未见过面的面孔。松江中学死在废墟里的学生。蓝星上还在坚持战斗的灵武者。
还有一道极细极细、几乎看不清的灰线,一端连着他的心口,另一端没入虚空深处
这是王大痔刚刚给他的次元珠。
“这颗珠子,”星陨说,“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全部的因果。”
“等我离开次元夹缝,回到蓝星,把这些因果线一一兑现——叶晚的六十七年,江南的真相,暗夜军的最后一道命令,还有那些我来不及救的人、来不及说的话——”
他顿了顿。
“每兑现一道,珠子里的光就会暗一分。”
“全部兑现完的那天,它会变成一颗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能量的普通石头。”
王痔看着他。
看着那颗在星陨掌心缓缓旋转的、盛满了亿万斯年孤独与温柔的银色珠体。
“……然后呢。”他问。
星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珠子轻轻放在虚空之中,让它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星。
“然后,”他说,“我就该回家了。”
“回南墙后面,和那个等了很久的我,重新融成一个人。”
他顿了顿。
“然后忘掉这里的一切。”
王大痔僵住了。
他就那样悬在虚空中,黑袍垂落,一动不动。
“……忘掉?”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嗯。”星陨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本源融合时,所有分身的记忆都会清空。这是规则,不是选择。”
“我会记得我曾经去过一个叫蓝星的地方,执行过一个叫‘火种’的计划。但我不记得那里的风是什么味道,不记得江南笑起来的样子,不记得是谁等了我多少年。”
他看向王大痔,银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也不记得你给我起名字那天,窗外的裂隙开合了十七次。”
王大痔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黑发遮住了眉眼。
很久。
“……那你还让我保管珠子。”他开口,声音很轻,“你都忘光了,还记不记得有颗珠子在我这儿?”
星陨笑了一下。
“所以是‘备用信标’。”他说,“万一哪天我想起来了呢。”
他顿了顿。
“万一我坐在南墙后面,处理完一天的因果纠纷,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那时候我会打开界源禁海深处找到这里,看到你当年提交的协议草案,看到我批的那行字——”
他顿了顿。
“然后我会想,王大痔那个蠢货,现在还在次元夹缝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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