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在硬撑。
撑着不倒。
撑着不哭……
她不是爱哭的人。
可近来总会哭。
她病了。
病的很重……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的丝绦……
为什么呢?
“你叫钱青青。”苏情一边走一边说,“你是海月神宗的传人。你们的海月岛上有紫霞露。是五华的。你师父的师父,给了五华。”
苏情开始喘粗气。
她已经没了力气。
所以很费力气。
苏情没想到,钱青青看着还行,上手居然沉甸甸的……
大概是因为她衣服穿的宽松。
“因为五华,我想要杀死五华。你知道,杀一个人有时很轻松,有时却很难。我收集了许多他的事,自然也就知道了一些你的事。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你很厉害。很聪明。”
苏情脚上踩的木屐。
走了太多路。
脚也开始疼。
果然。
做人难。
“你写了很多份量极重的论文,被你师父抢了去。你知道么。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很风流的。一屁股风流债。”
苏情一边走,一边笑。
“比你现在这个师父还混蛋。我的师妹。五华的师妹,还有……还有玄元的师妹。你知道玄元么?就是静楼那个,住在老楼里的玄元。很厉害的一个人,也是风华绝代,惊才绝艳之人。钟离台之下第一人。是我的长辈。他的师妹,那是我们这辈人的师叔。玄元因为此事大动肝火。你师父惹不起,躲出去好一阵。”
她可能老了。
她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
可是今晚絮絮叨叨,偏偏说了好多话。
说的都是从前的事。
“现在你不用怕了。你这个小师父啊……”苏情徐徐道,“玄元死了。青冥剑主也没了,这都是当初我们那一代人心中神往的对象。”
苏情看着身边的钱青青:“你已经醉了。没人会记得醉鬼的话。醉鬼自己也不会记得。我也不是人。过几天我便走了,你不必担心我和什么人说。我也没什么人可以说。”
许多年以前。
她也喝的大醉。
她不记得自己喝多的那一晚究竟说了什么。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她的师妹看她的眼神透着古怪。
好像在笑话她。
苏情隐约记得。
她的师妹也是这么扶着她。
绕着归一剑派,转啊转。
她师妹好像说……
“……喝醉了就睡觉,第二天头会很疼的。师姐不用怕,我带着你走一走。没人敢欺负你……啊啊啊!师姐,前面有监察执事啊!监察啊!你的腰牌呢,腰牌呢!完蛋了完蛋了!”
苏情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难得有人不怕她。
师妹很好。
可惜死了。
在万全寺。
“人生很短的。”
苏情扛着钱青青,缓缓道。
“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一眨眼,便垂垂老矣,年华不再。曾经喜欢的不再喜欢,曾经能做的不再能做。喜欢玩的失了兴趣,喜欢吃的也没了胃口,身体在老去,亲朋也离散……何况人也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人啊,随时都会死的。”
苏情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她只是微笑着看着地上的砖石。
看着远处的松柏。
还有鹤。
两只鹤。
另外两只不知去了哪里。
“我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人。当时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什么想着总要让他先开口,什么想着自己总要比他更好,什么想着……想着再等等。呵!等什么呢?被人捷足先登了吧。到头来。都老了。他到死都不知道,我曾经为他喝过酒……呵。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该说说了吧。”
苏情走不动了。
这丫头太沉了!
怎么这么沉?!
比鱼头还重!
苏情蹲下了。
反正四下也无人。
便又背起钱青青。
“你还年轻。还有时间。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什么红鸾造化,什么姻缘既定,都是屁话!你总要拼一把。拼到了就是赚到,拼不到老了也不会有遗憾,还能和你的老姐妹,老闺蜜们吹吹牛,你当初怎么追的人……哈……哈……”
苏情又往上颠了颠前倾。
“……其实,你们家小掌门这种小屁孩,最好对付了……你们谓玄门的人,就是看着不着调,一个个又太正经。看着没心没肺,却都守礼持重……哈……哈……要我说,要我说,你就先下手为强!”
钱青青:“呼……呼……”
到底是睡了。
睡了好。
睡一觉,什么都忘了。
苏情又颠了颠。
钱青青睡了,可是她的话匣子却关不上,又依着惯性继续道:“王随安那人心软,看到你这副样子会心疼。要不……我把你送到谷雨院吧!等你那个臭小子回来,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不得吓一跳?!”
……
谷雨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绝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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