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原本可以同时容纳数千人的食堂,如今只有一张桌子。
红木的。
我入山那一年这食堂桌子是水曲柳的。
有年头了。
桌子中心有个黑色的圆,说是之前做炖菜,三师兄直接把锅端上来,烫糊了。
然后沈鸢上山,觉得不好看,就用小刀在上面画了一个向日葵——好啦,这下不止是不美观的问题,现在是擦不干净了……
直到某次小师姐用牙签剔里面的污垢被二师姐撞见,她受不了了,就把桌子换了。
那时候二师姐还没这么爱欺负小师姐。
并不会因为沈鸢做了错事就发火。
那时候小师姐还会内疚,她觉得自己毁了一个老物件,我和三个师兄还宽慰她来着。
红木桌子上热腾腾的水煮鱼摆了三大盆。
还有一些炒菜,以及修明大师的斋饭。
都是些家常小炒,没什么花样。
难道要我给修明花心思?
姜凝因为勉强算是半个牛鼻子,认为出家人多有忌讳,想要单给修明大师拎一桌,避免看见我们大鱼大肉。
这样不好。
我双手赞成!
“……不碍事,不碍事。姜凝道友一番好意,小僧心领了,大家一起,圆融快乐,才是我佛愿景。”
可惜了。
“姜道友似乎对佛家法事有些心得?”
“嗯!早年研究过!”
这个秃驴,唇红齿白,在这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宝相庄严,更显俊秀。
一举一动,温文尔雅。
引得大师姐一个劲儿的看。
她看修明。
二师兄看她。
两个人挨得很近,一前一后。
不过看情况是二师兄硬凑上去的。
但大师姐并没有走开。
并没有二师兄记忆里那么敏锐。
田飞凫忽然一回头:“师弟师弟,你觉不觉得修明大师很好看……”
正好撞上二师兄的眼睛。
直勾勾的眼睛。
田飞凫:“……”
田飞凫:“师弟……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好不好……师姐我有些害怕!”
子衿低下头,猛地一抬头,把眼神甩了上来:“师姐,我的眼神酷不酷!”
田飞凫退了半步:“酷酷酷……太酷了……师弟别看我!”
一边说,田飞凫一边用手遮住自己的脸,挡住二师兄的目光往后退。
二师兄步步紧逼,直勾勾的看着她。
“师姐,你看我的眼睛!”
“不看不看!”
田飞凫越走越快,一路走到我身前,绕到我身后,双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当挡箭牌推了出去!
田飞凫:“掌门师弟护我!”
子衿:“……”
我:“……”
我:“泡面精!安敢吓我大师姐!”
田飞凫在我身后,踮起脚尖,从我肩膀上方探出头,笑道:“就是就是!怎么能吓我呢!”
泡面精身后还有,两个纸袋精,其中一个雄壮的纸袋精沉声道:“我怎么觉得,大师姐对小师弟……”
另一个冷哼一声:“此子不除,我谓玄门永无宁日!有没有想过咱俩联手,诛杀此獠?!”
我看向两个妖精:“喂,你们俩……”
话没说完,雄壮的纸袋精高举手臂。
“小师弟!飞尘正密谋暗杀你!”
飞尘:“……”
飞尘:“三哥,你是真三哥啊!”
“大师伯,你吃玉米片么?”楚小萤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什么味道的?给我尝尝!”大师姐便放过我,去找楚小萤了。
我回过头。
便见楚师姐对我莞尔一笑。
楚师姐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师叔吃不吃?”
“我拿给掌门师弟!”
“不用不用!大师姐你离我远点儿!”
田飞凫睨着我长叹一声:“唉,师姐我好伤心啊。”
灯光下,大师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这灯是三师兄做的,和他院子里小太阳一个工艺,灯光照耀,刚好能照亮整个食堂,并且,亮度可调节,还能自定义花纹,很好用。
比如春节的时候,大灯洒下来,落在地板上就会有“新春快乐,祝楼心月武道昌盛,横扫八荒,再创辉煌!”这样的字样。
去年四师兄为了巴结二师姐,甚至写了一篇《楼心月赋》,洒下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食堂地板。
二师姐挺开心的。
甚至对四师兄和颜悦色,颇为满意。
我当时很正经——我现在也很正经——看着这篇楼心月赋,觉得稍有不妥。
“……师姐,四师兄看似歌颂功德,实则是蔑视天威!赞颂师姐之文,当焚香敬录。宝阁珍藏!今竟书于地面,任人踏履,轻慢天威,悖逆礼制,实属大不敬!”
二师姐是个明君,能听进去底下人的话。
不等四师兄辩解,就把他罚上思过崖——然后整个正月,我都没见过四师兄。
说起来,最开始食堂这个灯是声控的。
能通过发声人的语气分辨心情,出现不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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