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烧烤券在指尖翻了个面，纸边有点卷，油渍印了半个指头。他没擦，只是往袖口一蹭，抬脚进了静室。

楚轻狂盘坐在蒲团上，剑横膝前，闭眼跟入定似的。其实没睡，耳朵动了动：“来了？”

“嗯。”方浩把手贴上青铜鼎，温的，还带着山风晒过的味儿，“昨晚上那几个新开的信号点，现在喘气都不匀。”

“懒了？”楚轻狂睁眼，剑尖轻颤，像狗鼻子闻到腥。

“不是懒，是被人拽着后颈皮往下拖。”方浩皱眉，掌心下鼎身微微发沉，几道原本清亮的生命频率变得黏糊，像是热天里的糖浆，拉不出丝，只冒泡。

楚轻狂哼了声：“我还以为接入之后能安生几天，结果刚点的火，转头就冒烟。”

“有人不想咱们烧旺。”方浩盯着星图接口处的一片灰斑，那地方原该是新生文明代表C的坐标区，现在光色发闷，像锅底积了三年灰，“你听得出那劲儿吗？”

楚轻狂闭眼，手指搭在剑脊上，一寸寸滑过。片刻后，低声道：“有链子……三根主脉，缠在意识流里，不细摸根本发现不了。跟蛛网似的，扯断一根，别的立刻补上。”

“那就别扯。”方浩咧嘴一笑，“你直接剁了它。”

楚轻狂没回话，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道血符。红光一闪即逝，没炸也没响，倒像是往水里滴了颗油珠，顺着网络脉络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剑身嗡鸣，一道细如发丝的光顺着符痕爬出，分作三股，沿着星图上的隐线疾驰。楚轻狂呼吸放慢，眼皮不动，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只剩剑还在震。

方浩守在一旁，手没离鼎。他知道这活儿耗神，斩的不是物，是念头——千万人心里悄悄长出来的“算了”“等别人干”“反正有靠山”，这些念头聚一块，就成了链子，拖得整个文明迈不开腿。

剑光猛地一抖。

斩了。

三道光同时落下，没声没影，星图上却像被人拍了一巴掌的鼓面，灰斑区域狠狠一颤。紧接着，几处原本迟缓的频率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猛地吸进一口气。

楚轻狂松手，剑落膝上，额角见汗。

“成了？”方浩问。

“链断了。”楚轻狂喘了口气，“但根还在土里埋着，过几天说不定又长。这种事，得常砍。”

“那你就是专职屠夫了。”方浩拍拍他肩膀，“回头给你挂个牌，‘共生网络首席砍链人’，工资按灵石算，外加每月三十斤烤肉。”

楚轻狂翻白眼：“少来这套。上次说好五十斤，结果端上来的是鸡脖子。”

“那叫秘制风味拼盘！”方浩理直气壮，“你不懂欣赏。”

正说着，星图边缘亮了一下。

不是闪，是稳稳地亮起来，像灯芯重新吸上了油。代表C的精神投影缓缓浮现，轮廓比之前清晰不少，频率也稳了，传出一段信号：“我们……想提交第一份共建方案。”

方浩点头，顺手把信号接进主图谱，标了个红点：“收到。首批响应文明，记头功。”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原本蔫头耷脑的光点也跟着抖了抖，频率回升。有的开始传输数据包，有的尝试建立次级连接，整体节奏从瘫坐变踱步，再往后，怕是要跑起来。

“行啊。”楚轻狂看着星图，难得笑了下，“火没灭，还挺旺。”

“当然旺。”方浩收掌离鼎，站起身，“我这人最烦别人躺平。天上掉馅饼，你也得伸手接，不然砸脸上都嫌凉。”

他走到门口，山门外广场上已有弟子走动，扫地的、搬桌的、挂灯笼的，忙得有模有样。今天要开个小集会，名义上是“欢迎新接入文明观摩交流”，实际就是吃喝看表演，顺便让大伙儿看看合作的好处不止在脑子里，也在碗里。

方浩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烧烤券，冲楚轻狂扬了扬：“走不？前排留座了，还能抢到烤腰子。”

楚轻狂慢慢收剑入鞘，没动：“你先去。我再盯一会儿。”

“行。”方浩推门出去，阳光照进来半截，落在楚轻狂的鞋面上。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要是再发现链子，喊我。我这人别的不行，凑热闹最积极。”

山风吹过广场，一面新挂的布幡晃了晃，上面写着：“共建共享，谁摸鱼谁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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