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说到了渔阳感兴趣的地方了。

这些日子，渔阳郡主没少去食疗斋，早就混熟了。

这会，她还迫不及待地插嘴。

“皇祖母皇祖母，这食疗斋，还可以帮不够钱吃饭，但是有食材，又极想吃某一道菜的百姓加工，做成她们想要的菜肴，加工费只收菜肴价格的一成。”

这.....真的能不亏不赚便是极好了。

渔阳郡主再接再厉，“我吃过那些菜品，都是极好吃的。怎么说呢？我觉得，那里的菜肴更有烟火味和人情味。”

看着宠爱的孙女，太后忍不住笑骂，“你这皮猴，怕是日日都过去罢？了解的如此清楚。”

渔阳郡主没有反驳，而是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去了食疗斋，和那些百姓同坐一桌吃过饭，聊过天才了解到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活。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很坚韧，自食其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都努力地活下去。”

“就是，就是看到那些老人家为了省下一文钱，宁愿自己不吃，也要把买的那一碗粥让给孙儿孙女吃，我就心里堵得慌。”

说罢，她试图看向自己的哥哥。

可惜，世子沉默地看着她，似乎不是太能理解她的感受。

“我很难说出这种感受。”

最终，她挫败地挠挠头。

荣王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能有此番感悟，心中无比动容。

他的祖父和父亲打天下的时候，他虽然小，但那时也还未曾有过如今这般安稳富贵的生活。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底层百姓的挣扎，他亲眼见过，也经历过。

先帝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刻，听到一向不着调的女儿说出这些话，他难以克制地有些骄傲。

荣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渔阳，父王为你能看得到百姓而骄傲。”

殿中众人微微一静，目光都落在荣王身上。

荣王收回了手，目光却仿佛穿过殿墙，落在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个十岁的孩子。

“本王年幼时，随先帝出征，路过一处遭了旱灾的县城。城外的百姓挖草根、剥树皮，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有个老妇人抱着孙子跪在路边，求军爷赏一口吃的——那孩子才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大得吓人。”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先帝让人支锅熬粥，那老妇人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她没自己喝，先把碗凑到孙子嘴边……那孩子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荣王的声音有些哑：“本王那时候不懂，得到的不过是一碗粥而已，有什么好笑的？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是活下去的笑。”

殿中安静极了。

太后不知不觉中放下手中的点心，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这些事，小儿子从未与她这个母亲的说过。

几位妃嫔也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渔阳郡主眼眶微红，低声道：“阿爹……”

荣王朝她摇了摇头，又看向萧绰，语气认真了几分：“小宝安，本王知你聪慧，也有着爱重百姓的心，这很难得。若你还想做什么有利于民的事情，尽管做，有需要，可来荣王府，相信渔阳也很乐意参与进去。”

顿了顿，他又道：“先帝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无百姓，我们什么的确也不是。”

萧绰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荣王会如此说。

她连忙起身行礼，“多谢荣王殿下厚爱，宝安若真有需要，一定开口。”

荣王笑着摆摆手，“不必客气。你是姑母的外孙女，便是自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天经地义。”

窦太主在旁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皇族之人，经历了三代，也安逸了太久，眼高手低是常事。若还有那么些许良心的皇族之人，那会是大周未来的希望。

太后暗暗思索着小孙女和小儿子的感悟和体验。

不知不觉中，她开始试图回忆，那时候，她在做什么。

沉默半晌，她叹了口气，“小姑子，你这小外孙女，的确好。”

这算是太后的表态了。

萧绰再次谢过，心中却思绪翻涌——荣王主动示好，是因为真心赞赏，还是另有所图？

她抬眼，恰好对上荣王的目光。

那目光温和而坦荡，看不出算计。

至少现在，她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的。

渔阳郡主见气氛有些沉重，便笑着打圆场：“哎呀，阿爹您别把气氛搞得跟朝堂议事似的。今儿个是拜年，高高兴兴的才对嘛！”

她凑到太后身边，撒娇道：“皇祖母，您有机会是真可以去试试的。那菜肴，就是很有人情味。改日孙女带您去！”

她越说越起劲，“食疗斋的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您去了保证喜欢。”

太后哼了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吾出宫？那得闹出多大动静。”

“那……让宝安把菜送进宫来？”渔阳郡主朝萧绰使了个眼色。

萧绰立刻会意，笑道：“太后若肯赏脸，萧绰明日便让食疗斋的师傅精心准备几道菜，送到百福殿来，请太后娘娘尝尝鲜。”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再说吧。”

这个“再说”，在座的都听懂了——没拒绝，就是有机会。

殿中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渔阳郡主又说起自己与老爷爷、学子们同桌吃饭时的趣事，逗得太后都忍不住笑了几声。

一直待在殿内，对于一身牛劲的年轻人来说，总是无聊的。

渔阳郡主第一个坐不住，趁着太后端起茶盏的间隙，悄悄拉了拉荣王世子的袖子。

“大哥，出去走走？”

荣王世子看了一眼殿中，窦太主正与几位大长公主低声说着什么，萧绰安静地坐在一旁，倒是一副沉得住气的模样。他点了点头，低声对身边的独孤鸿启道：“出去透透气？”

独孤鸿启还没开口，弟弟独孤鸿始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走走走，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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