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哥想的倒是多一些，“使臣主动示好，未必只是因为你办了个食疗斋。你如今风头正盛，连外邦都知道你的名字了。小心些，树大招风。”

这是第二次听到树大招风这个词了。

忠言逆耳，萧绰从来都是能听得进别人意见的人。也明白大表哥他们这般说，是担心她。

萧绰将锦盒收好，点了点头：“大表哥放心，我省得。”

二表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声音里却是坚定，“怕什么？有咱们在，谁都不能碰阿绰一根头发？”

大表哥懒得理他，转身道：“走吧，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几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身后的戏场依旧鼓乐喧天，远远传来阵阵欢呼。

萧绰走在最后，心里却想着萨珊方才说的那些话——丝绸之路，西域诸国，万里之外的繁华与风沙。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而长安城，不过是棋盘的中心罢了。

几人从观礼彩棚尽兴而归，沿着宫墙往回走，一路上二表哥还在兴奋地比划着舞马的动作，渔阳郡主笑他学得不像，两人拌了一路的嘴。

萧绰走在后头，嘴角噙着笑意，心中却还在回味方才那万国来朝的盛景。

回到太后宫中时，殿内的气氛似乎比他们离开时热闹了些。

女官迎上来，低声对荣王世子道：“世子，吐谷浑的王子和公主到了，正在里头代宏华公主探望太后呢。”

荣王世子微微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

萧绰却脚步一顿。

身旁的渔阳郡主见她停下，以为她不知道，便凑过来小声解释。

“宏华姑母是先帝的公主，生母早逝，从小由太后——也就是皇祖母——养大的。后来嫁到了吐谷浑，这些年回长安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的儿女，倒是头一回来长安。”

萧绰点了点头，眼中悄然闪过一抹思索。

殿中，太后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歪在软榻上，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下首坐着几个陌生的面孔——两名年轻男子，身着胡服与汉装混搭的锦袍，面容深邃，眉目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另有一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高髻，穿着汉家衣裙。

见萧绰一行人进来，那三人纷纷起身。

太后笑着介绍，“北岐你们几个，快来见过你表哥表姐们。”

荣王世子薛北岐上前行礼。

年纪稍长的年轻男子拱手笑道：“世子客气了。我是慕容卢默，这是我二弟慕容卢延，这是我妹妹慕容成悦。我们虽是表亲，年纪却差不多，不必拘礼。”

他的汉话十分流利，带着淡淡的西北口音，笑容爽朗。

太后笑着颔首，“成悦这次回长安，是要留下来修习佛法的。你们以后多照应着些。”

慕容成悦微微颔首，双手合十，眉眼间一片沉静。她是第一次踏上长安的土地，对一切都带着好奇，却又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唐突。

渔阳郡主拉着萧绰上前，笑盈盈地行礼，“表哥表姐新年好，我是荣王之女，喊我渔阳即可，我身边这位，是平阳姑祖母的外孙女，宝安县主，后边两位是平阳姑祖母的孙子。”

闻言，二位表哥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卢默王子连忙回礼，笑道：“久仰久仰。”

成悦公主打量着萧绰，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柔和，“县主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却能做出这么多好事，当真令人佩服。”

她说话时带着一丝异域口音，语速不快，似乎每句话都先在心中斟酌过。

萧绰连忙道：“成悦公主过奖，宝安并不敢独揽其功，人心齐，泰山才能移。”

太后无奈一笑，“傻孩子们，都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后，慕容卢默很快便与几人攀谈起来。

他说话不紧不慢，谈吐间颇有几分草原汉子的豪爽，又不失礼数。

“我们这是头一回来长安。”慕容卢默笑道，“一路上看了不少新奇东西。今日在端门外观赏百戏，简直走不动道儿了。”

荣王世子笑道：“长安的新奇玩意儿多着呢，表哥多住些日子，可以慢慢看。”

慕容卢延——那个较年轻的男子——在一旁腼腆地笑了笑，不怎么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殿外瞟，显然也对长安充满了好奇。

慕容成悦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太后看着她，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你母亲可好？”

成悦微微欠身，恭敬回答：“母妃身体尚好，只是挂念太后娘娘。她让我带了许多吐谷浑的特产，回头送到娘娘宫中来。”

太后“嗯”了一声，“她有心了。你们第一次来长安，住得惯吗？”

成悦温和一笑，“初来有些不适应，但鸿胪寺的大人们安排周到，渐渐便好了。长安比吐谷浑热闹许多，孙女还在慢慢习惯。”

太后点了点头，想起远在吐谷浑的宏华公主，声音更加柔和了几分，“不着急，慢慢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吾说。”

成悦谢过，又安静地坐下。

渔阳郡主好奇地问：“成悦表姐，你以后要在长安修习佛法？有打算去哪座寺庙吗？”

成悦点点头，“师父安排在崇福寺，已经见过主持了。寺中清净，正合我意。”

等等——

崇福寺？？？

萧绰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寺庙，好像不对。

那边，渔阳郡主又看向慕容卢默，好奇问道：“表哥这次来，除了送成悦表姑，还有别的事吗？”

闻言，慕容卢默瞥了眼腼腆的弟弟，含笑点头，“倒是有一桩——替二弟求一桩婚事。今日上午的时候，陛下已经允了，以锦明县主妻之。”

听到说的是自己的事情，慕容卢延在一旁红了脸，低下头去。

渔阳郡主看了萧绰一眼，压低声音与萧绰嘀嘀咕咕，“锦明县主比你些，性子温温柔柔的，跟咱们也算表亲。”

萧绰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若不出意外，这位卢延是要留下的。

今后，只怕是有的见了。

渔阳郡主是个活跃的，拉着慕容成悦问东问西，从吐谷浑的风土人情聊到一路上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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