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成悦话不多，但面对渔阳的问题，她每句都答得仔细，偶尔还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个性子温和的人。

萧绰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这三个远道而来的“表亲”，时不时说上两句。

慕容卢默爽朗中带着精明，慕容卢延腼腆内向，慕容成悦沉静内敛——各有各的性格，但他们在太后宫中举止确实是十分得体，想来宏华公主没少教导。

萧绰正出神，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正对上慕容成悦那双清澈的眼睛。

成悦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便又垂下眼帘。

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意思，只是淡淡的、礼貌的，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刚刚认识的人。

萧绰也回以微笑，心中却多留了一个心眼。

吐谷浑，和亲，修佛……这些人出现在长安，绝不只是简单。

时间过得很快，用完膳后，窦太主便带着一大家子离开了。

临走前，太后又喊住了萧绰，赏了个成色极好的玉镯子，“既有心，便好好做。别砸了牌子，不然吾饶不了你。”

接过镯子，萧绰笑得眼睛弯弯，“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太后娘娘，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好人！”

太后冷哼一声，有些别扭地又塞了个金镯子给小姑娘，嘴上却做斥责状，“花言巧语，哄得那么多人喜欢你......吾可听说了，太皇太后可喜欢你了，你要多孝敬人家，莫要辜负了老人家的心意。”

这是提点萧绰？

窦太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太后这人，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还挺可爱的？

萧绰笑嘻嘻的，“谨记太后教诲。”

窦太主带着一大家子离开后，有些人迟来的人还未曾离开，例如一些刚来不久的藩王、宗室女以及姻亲人家。

底下的人还在叽叽喳喳聊着天。

太后视线却已放远，似乎是呢喃，“听说，方才在太皇太后那边，高婕妤闹了一场？”

心腹女官离得近，听到了太后的问话。

她低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良久，太后嗯了一声，“太皇太后处置得好，省得她日后再生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女官一愣。

太后，一向与太皇太后意见不同。说难听点，就是有些许的反骨，爱跟太皇太后对着干，要不然就是不做评论。

这还是唯二的，跟太皇太后站在一边。

而上一次，也是为的那位县主。

该说什么呢，缘分真奇妙。

出宫的时辰比预想的晚了些，所幸老襄王和薛家老族长的地儿并不远，走完一圈回到府上，倒是刚好赶上吃晚膳。

用完饭，萧绰看了眼天色，时辰尚早，正好可以去消消食。

可还未踏出房门，她便猛地一阵心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都滞了一瞬。

不对。

她立刻俯身穿鞋。

“主子是要出去吗？”刚进门的青黛见她飞快地穿衣穿鞋，一脸疑惑。芦火刚下去休息，若是要出门，得去叫她才行。

来不及多说，萧绰拿起披风便往外走，冷冷的声音散在风里：“不用叫芦火，你跟着我就成。”

见她这般着急，青黛不敢多问，匆匆跟上。

江宅小院中，老夫人正对着花烛，仔仔细细地查看着自己的嫁妆单子。

宋嬷嬷换了个热腾腾的汤婆子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她有些无奈：“老夫人，您这嫁妆单子都瞧过好多次了，怎的又拿出来看了？”

闻言，老夫人眼底全是笑意：“我就想看看。”

宋嬷嬷上前将她扶起来，心里跟明镜似的：“您这是着急什么呢？县主可还小呢，哪里会这么快嫁人。况且平阳大长公主府定然会准备非常丰厚的嫁妆，定不会让夫家轻视了县主的。”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满脸不赞同：“呦呦可不小了。人家世家小姐都是从出生就准备嫁妆的，我这都算晚的了。虽说前些年准备了不少，但因为分家什么的，也不得已变卖了许多……呦呦那未婚夫一看就是身份极其贵重之人，嫁妆自然是越多越好。”

顿了顿，她又道：“虽说她的血脉亲人会为她准备，但我毕竟也是她的祖母，总要为她谋划的。”

她看着单子上剩余不多的物件，心中也犯起愁来——这么点，定然是不够的。再给阿颂那边留点，就更少了。

老夫人一边思索着怎么添置嫁妆，一边往床边坐。

谁知，下一息，她的心猛地一痛——

“噗——”

一口黑血喷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老夫人！”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快来人！快叫大夫！老夫人出事了！”

随着一声尖叫，整座江宅彻底乱了起来。

江宅不大，其他人很快也被惊动了。

萧绰到的时候，整座宅子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丫鬟仆妇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像一锅炸开的粥。

不好的预感，竟然成了真。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怒与恐惧，脚步飞快地往正房而去，一息也不敢耽搁。陌生又熟悉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上一世那令人心悸的光景，竟与今时今日重合了。

萧绰狠狠擦掉模糊视线的泪，推开挡路的下人。

灯光昏黄，老夫人面色发紫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宋嬷嬷焦急地守在床边，对着刚赶来的江承颂催促：“大夫怎么还没来？！”

角落里的几个小丫鬟头一回见这种场面，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我来。”萧绰忍着哭腔，推开围在床前的众人。

江承颂回头见是她，心里猛地一松，二话不说便让开了位置。

往日笑得眼睛都起褶子的老太太，如今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面色青紫，嘴唇发乌。萧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搭上老夫人的手腕。

脉象紊乱，时有时无，毒已入血。

她忍住怒气和害怕，一边诊脉，一边快速问：“发现时是什么症状？可服过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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