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萧绰亲自送狄耿回府。

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巷，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几，谁也没说话。

青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悄给二人倒了热茶。

摸了摸发烫的杯盏，萧绰忽地抬起头，神情认真，“狄公子，你要的‘谢礼’有些特别，特别到我甚至觉得不是谢礼......我之前说的，依旧有效，我欠你一条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过去：“这是我配的安神香，对失眠多梦有奇效。听说你祖父狄阁老有点小毛病，这个或许能用上。”

狄耿接过锦盒，手指微微发颤。

他没想到，萧绰连这个都打听过。

“多谢县主。”他低声道。

萧绰将一枚小巧的银牌递给了他，“不必谢。以后狄家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拿着这个去平阳大长公主府或食疗斋，能找到我。”

银牌上，花纹繁复，中间，刻着一个绰字。

狄耿悄悄握紧了银牌。

马车在狄府门口停下。

萧绰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目送狄耿进门。

狄耿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远远看了她一眼。晨光中，少年的眸子清亮如水，仿佛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门后。

狄耿一进门，便被狄赛飞堵了个正着。

“哥！你回来啦！”狄赛飞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昨天夜里……怎么样？”

狄耿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什么怎么样？”

“装，你就装。”狄赛飞嘿嘿一笑，“宝安县主亲自送你回来的？我可在门口瞧见了。”

狄耿不理她，大步往里走。

狄赛飞在后面追着喊：“哥，你跟县主说什么了？她送了你什么？让我看看！”

“没有。”

“骗人！我都看见了！那个锦盒！”

狄耿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逃回了自己的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狄赛飞被关在门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正堂里，狄夫人坐在窗前做针线，听着女儿的笑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母亲，你是没看见，”狄赛飞跑进来，眉飞色舞，“大哥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宝安县主还给他送了东西！”

狄夫人放下针线，嘴角微微弯了弯：“别闹你哥了，他脸皮薄。”

“我才没闹呢！”狄赛飞凑过去，“母亲，你说，宝安县主是不是对大哥有意思？”

狄夫人嗔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别乱说。”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望向窗外，神情温和。

她见过那位宝安县主几面。年纪虽小，做事却沉稳大气，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可比。若真能成了……倒是一桩好姻缘。

狄赛飞见母亲不接话，又凑过来：“母亲，你说，咱们要不要请县主来家里坐坐？”

“急什么。”狄夫人垂下眼帘，继续做针线，“八字还没一撇呢。”

“可他们不是已经有婚约了吗？”狄赛飞眨眨眼。

狄夫人手中的针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从狄府回来的路上，青黛忍不住小声问：“县主，您对狄公子……是不是太好了些？还把我们办事的银牌给了他。万一他……”

萧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语气淡淡的：“他救了祖母，对他好是应该的。”顿了顿，她睁开眼，话锋一转，“对了，豆绿是不是今日去送信？”

青黛颔首：“昨日独孤家的七位公子小姐都写好信了，还附上了自己的信物已经交到了豆绿的手中。昨晚她跟我说是要今日上午去的。”

萧绰微微点头，从青黛手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茶，目光悠远：“你让豆绿转告萧木他们，都警醒些。若是遇到狄家的人，尤其是需要帮助的，可以暗地里帮一把，但不要暴露自己。”

青黛再次颔首，心里却明白——县主这是心里过意不去。

若狄耿当场开口要黄金万两，或是什么奇珍异宝，萧绰一定会爽快地送出去，这份救命之恩也就算还了。可偏偏那位狄家公子，红着耳朵提了要跟县主一起义诊的要求。

这算什么谢礼？

人情欠下了，还不上，就只能在暗处慢慢还。

县主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记恩。

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巷，萧绰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神情沉静，眼底却藏着盘算。

祖母中毒，绝不是意外。

江幼兰、云家大小姐、萧大小姐……这些人，一个一个，她都会查清楚。一个都跑不掉。

西市，冠春园内，萧木正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珠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门口走进一个模样可爱机灵的小姑娘。

她是冠春园的常客了，伙计们见怪不怪，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只抬头招呼了一声。

小姑娘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清脆洪亮：“掌柜的，我家主子要一斤玫瑰酥、一斤果脯、一斤桂花糕。”

萧木一见是她，立刻挂上了殷勤的笑：“好嘞，姑娘您这边请，我马上安排伙计给您打包去。”

——大客户又来了。

伙计们顿时忙活起来。

萧木将人领到后头的厢房，掩上门，压低声音：“主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豆绿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包厚厚的信件，递了过去。

“这是独孤家七位公子小姐的信件和信物。主子的意思是，让天水姐姐亲自带人去把他们各自的家人接来，安置到庄子上，给份轻松的活计。独孤玉小姐和独孤卿公子要接的人，另安排一处靠近独孤府的妥当住处。”

“明白了。”萧木接过信件，贴身收好。

豆绿又道：“还有一件事。狄府大公子狄耿，昨晚救了老夫人一命。主子把我们办事的银牌给了他，意思是让咱们多多关照狄府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些便利和帮助——但注意是暗中帮，不要暴露自己。”

萧木郑重点头：“放心。”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匣子，递给豆绿：“这是这些日子收到的情报、账本，还有田契房契、飞钱之类的东西，都理好了。”

豆绿接过匣子，掂了掂分量，收好。

外头伙计的打包声也停了。萧木笑意盈盈地拉开厢房门，提高音量：“姑娘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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