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立在门口、一身戎装的江清月，瞳孔微缩。面上却飞快堆起茫然又诧异的神色，故作镇定：“江少将？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是大院哪里设施又出问题了吗？我正准备天亮再巡一遍……”

语气谦卑、态度恭顺，完美复刻了他十几年的老好人姿态。若是寻常人，定会被这副本分模样蒙混过去。

可江清月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扫过他僵硬的指尖，扫过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清冷平直，不带半分温度：“不用天亮，现在就说清楚。”

杜明山握着螺丝刀的手紧了紧，脸上依旧带着憨厚的疑惑：“少将，我不懂您的意思……我今晚一直在宿舍值守。从没出去过，各项巡检记录都在台账上，随时可以核查。”

“嘴硬没用。”

江清月缓步走入屋内，脚步声落在地板上。轻却极具压迫感，声声压在人心尖上。

她目光落在桌角一处极细微的黑色痕迹上，淡淡开口：“你袖口残留的院外青苔泥渍，鞋底沾的大院后院专属细沙。还有你今晚巡检报备的空白时段，刚好和暗探潜入、摸底的时间完全重合。”

杜明山脸色微微一白，强装镇定：“夜里巡检路过草地，沾点泥土很正常，算不上什么证据。”

“是吗？”

江清月眸光骤然一厉，语速不急不缓。句句钉死真相：“家属院后院沙地三天前刚整体翻新过，细沙是专供园艺的特制沙。整个军区只有那一处有。夜里无雨、无风。全院干净干燥，你的鞋底沙土。哪里沾的？”

杜明山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脸上的从容彻底裂开一道缝。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点细微的环境差异都查得清清楚楚。

江清月继续逼近，气场层层下压：“你利用十二年资历做掩护。借夜间巡检职权，长期记录两院老首长、家属、孩童的作息规律。标记暗岗盲区、换防漏洞，定时向外传递情报。”

“今晚暗杀的人能精准避开所有明岗暗哨，直扑我家院子。就是你临时上报虚假线路故障，诱导巡逻岗临时调位，硬生生给他们腾出了三分钟空档。”

“三分钟，足够他们潜入院子。”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穿他所有伪装。

狭小的宿舍内，空气彻底凝固。杜明山脸上的憨厚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冷硬。

他沉默数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又阴鸷：“江少将果然厉害，半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眼。”

不再伪装，不再狡辩。

彻底撕破了十几年的老实人皮。

“我在军区兢兢业业十二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到头来依旧是底层，永远只能做这些跑腿巡检的脏活累活。”杜明山抬眼看向江清月，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有人给我递路子，许诺我后半生衣食无忧。我凭什么不选？”

江清月冷眼睨着他，语气冰冷：“出卖家国底线，出卖军区防务机密。出卖大院，换得来的从不是前程，是死罪。”

“死罪？”

杜明山再度低笑，眼底带着一丝疯狂的侥幸：“我只是传递巡检时段、岗哨时差，从没参与刺杀作乱。更没泄露核心军务，充其量只是渎职违纪，未必到死。”

他算盘打得精明，想从轻脱罪。可江清月早已掌握全盘链条，直接击碎他的幻想。

“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泄密？”

她眸光凛冽，声线冷沉：“境外势力以金融做空扰乱市面民心。以内线渗透摸排我方后方软肋，以精准制造家属意外为突破口。意图动摇军心、制造舆论危机。”

“你递出的每一条作息情报、每一处防务漏洞，都是他们双线破局的关键棋子。”

“你看似微不足道的泄密，串联起了整套渗透破坏计划。你不是从犯，是整条黑色链条里，最关键的内部支点。”

话音落下，周明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浑身骤然冰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简单的违纪渎职，是实打实的通敌祸乱。

是重罪滔天。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瞬间没了所有底气。

江清月抬手，冷声下令：“拿下。摘除肩章，隔离扣押，连夜彻查所有往来通讯、转账流水、隐秘联络记录。”

“查清楚他从何时被策反、经手多少次情报传递、牵连多少外围人员。”

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利落上前扣住杜明山双臂。

冰冷的铐子扣上手腕的瞬间，杜明山浑身一颤，彻底瘫软了半截。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不甘：“我……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熬了十二年，依旧籍籍无名……”

江清月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绝对的肃然：“身处军营，守的是底线。护的是安稳，心术不正、贪利叛国。无论蛰伏多久、伪装多深，终有败露之日。”

“军区从不辜负勤恳之人，但绝不姑息叛国蛀虫。”

警卫员直接将人押出宿舍。

楼道灯光惨白，映着囚徒狼狈的背影。也映着江清月冷然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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