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是和,骨子里是刀口上按出来的停战。
消息传回临安时,全城张灯结彩三日。
赵构在宫中设了盛大的庆功宴,满殿文武济济一堂。
许多老臣举杯时泪流满面,说“已经三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光景”。
李歨坐在赵构下首的位置上,神色平静地喝着酒,没有多说话。
赵构亲自给他斟了一杯,拍着他的肩说:“秦爱卿,你是大宋的功臣。”
李歨起身谢恩,心中却清楚,真正的仗还没打完。金国全面退回黄河另一边,虽暂时认输,但只要它还在,就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况且西夏国虎踞西北,大理国窥伺西南——这些势力不除,大宋国便永无真正的安宁日。
于是,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李歨又启动了新一轮的谋划。
这一次,他走的不是军事路线,而是外交。
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先遣使与吐蕃诸部结盟,切断了西夏的西退之路;又以商贸利益为饵,说服金国在西夏问题上保持中立。
在一切条件成熟之后,李歨入宫向赵构呈上西征方略。
赵构御览之后,准奏。
绍兴十二年冬,岳飞率军西征,与西夏军在贺兰山下展开决战。
血战七日,漫天的烽烟遮蔽了日光,最终大宋胜出。
西夏国主李仁孝被迫出城投降,至此,西夏国灭亡,正式并入大宋国版图。
又过了一年,大理国内突然间爆发“内乱”。
一手策划整个事件的李歨,连夜进宫,向赵构陈述利害:“若不趁此机会收取大理国,他日金国西顾,大理国必为其所用。”
赵构沉思一夜,次日准奏。
李歨即以“助平内乱”为名,调集荆湖路军马南下,将大理国顺势吞并。
庆功宴那晚,赵构破例让李歨坐在了自己身侧。
他端着酒杯,望着满殿的文武,感慨万千:“朕自登基以来,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见这般光景。秦爱卿,此皆你之功。”
满殿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敬重,有感激,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李歨起身举杯回敬,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言重了。此乃前方将士用命换来的,臣不过尽了本分。”
赵构笑了笑,没有再说。
但李歨注意到,那双眼睛里除了欣慰外,还有一丝冷冽的东西——那是多疑。
自古无情帝王家,这位皇帝天性敏感,“功高震主”四个字,成了其心头的刺。
李歨垂下了眼帘,没有与那道目光对视。
宴会散后,他独自步行出皇宫大殿。
他立在汉白玉的栏杆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临安城,心中却奇异地平静。夜风吹来,带着晚桂的甜香和他自己衣袍上沾染的烛火气味。
他终于做到了——从一个失忆的归来者,到权倾朝野的宰相;从一个众矢之的的主和派,到引领大宋走向复兴的功臣。
他用十三年,完成了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
但这十三年里,他没有一天真正知道自己是“谁”。那个叫“李歨”的名字,那模糊的、像兵器撞击般的两个音节,始终像一道残影,追不上、摸不着。
他抬头望向星空。星河璀璨,万古如斯。
那些星辰和他在金国小院里仰望的是同一片,和他在临安府邸深夜批文时抬头看见的也是同一片。它们沉默地转动,见证着这人世间的一切兴衰起落。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这场梦醒了,他会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会不会记得岳飞那双锐利又睿智的眼睛吗?
会不会记得韩世忠拍着桌子说“俺这条命卖给大宋官家”时嗓音里的哽咽吗?
会不会记得汴京城重新升起“宋”字旗那日,百姓跪在街头痛哭流涕的声音吗?
他猜测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不过没关系,在这场如同大梦的世界里,他已经做了自己内心想做的事——一个有骨气的文人能做的一切努力。嗯,剩下的就留给后人评说吧。
李歨转过身,慢慢走下汉白玉台阶,身影渐渐融进宫门外那片温暖的市井光晕中。烛影幢幢,人声隐隐。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最初醒来时看见的那只旧香囊,鼻间隐约又闻到那淡淡的艾草苦香,眼前又看到了那青灰色帐幔边缘磨出的绒边。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记忆。而现在,整个大宋国的格局都已经改变了。
他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夜风卷起李歨的官袍下摆,拂过石阶上的落花,一路向前。
大理归附后,李歨并没有停滞不前,他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也琢磨了很久。
李歨的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中央偏西的一块区域:吐蕃诸部。
这块地方,恰好被大宋国的疆域三面包围——北面是刚刚并入版图的西夏故地,东面是宋朝原有的秦风路和利州路,南面是新归附的大理。
吐蕃诸部就像一块夹在三指之间的石头,看似硌手,实则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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