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芽芽的家。白月亮。”他指了指西边那颗还没完全落下的白月亮。
“芽芽的家不在月亮上。”
“在月亮的方向。”宝宝点头,显然修正了记忆,“妈妈说过。月亮升起来的地方。”
“对。”
“所以芽芽回月亮的方向要走很远的路——但你走之前一定要告诉宝宝。我们一起走到心形树下,然后宝宝就站在这里等。等到白月亮再升起来的时候。”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背一段已经默默排练了很多遍的约定。他拍了拍心形树的树根,又拍了拍自己,然后把手放回了树根上。这一次,他没有再戳。
星芽没有说“好”。她把手指上残留的最后一缕微光摁在树皮上,无声地传给土层深处:别忘了替他计数月亮升起的次数。然后牵着他站起来,迎着淡紫色的天光朝帐篷走去。
赤根的焦香正从营地那边飘过来。
早饭之后,星芽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动作不用瞒宝宝。乌萨带着他在帐篷外处理昨天猎回来的走角兽皮——刮去脂肪、抹上红泥防腐、铺在太阳下晒。忙碌的劳作声和血与皮革混在一起的气息完全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星芽在帐篷里蹲在自己的布背包前,把东西一件一件摊开。
光之种已经种下了,不需要带。冬息花种子已经当面交给了乌萨,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乌萨说等雨季到了就种在心形树旁边。牛奶糖昨天被宝宝吃了,他第一次吃糖,被“甜”吓到了,以为嘴巴里有东西在咬他,然后连着吃了两颗。树网指南针一如既往挂在脖子上。蓝澜的头发照旧揣在最深的夹层里。全家福还在。
她取出那双做好的第三双鞋,放在宝宝睡觉的皮毯上。鞋面上那一圈同心圆纹路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自己微微亮了一下,像在蓄势。然后她从布背包的侧袋里掏出老周的石头,在掌心里攥了两个呼吸——石头还是凉的,但那道山脊状的纹路在红土地的晨风里摸上去比之前更清晰——放回原处。
只需要带两件东西——而且都不是她自己的。
宝宝编的第二个芦苇小人,被放进背包,和蓝澜的头发放在一起。小人的草秆胳膊歪歪扭扭,但这次胸口画的光圈很圆,圆得简直像用鹅卵石拓印的。
然后是一小片观想出来的银光薄片。薄到几乎不占任何物理厚度,边缘有点卷,那是她刚才坐在心形树下将今天早上的场景压进去时留下的余痕。她在里面存了两段信息——宝宝敲树根的三下频率,和他说“一起走到树下”时的声音。树网信号经过了这片薄片,把它变成了记忆印记。她准备回到山顶后交给铉,当做一个“样本”,方便他更准确地追踪树网节点在异世界的信号衰减程度。
她把薄片放进背包最内层。然后拉紧袋口,背好布背包,重新系了围巾。
帐篷皮帘外,宝宝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他在帮乌萨翻晒兽皮,小手沾满了红泥,正得意地把兽皮边角抹得比自己躺的毯子还平。淡紫色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合适的高度,照得营地中央的空地一片亮堂。岩角带着两个猎人正在准备掷矛和一整捆用旧兽皮包好的粗绳,看上去是为下一趟暗土勘探做的预备。
星芽走出帐篷,走到乌萨面前。乌萨正将最后一张走角兽皮铺展开来,红泥在指间散发出一股生腥而敦厚的味道。她抬起头。
“要去了?”
“嗯。”
“让岩角跟你一起去。昨天他和猎人们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暗土外围实测距离、敲定标记,又在营地里翻了一下午老猎人们留下的骨刻地图。他准备了一些东西。”乌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红泥,朝岩角招了招手。岩角拎着那捆粗绳走过来,脸上是和昨天一样平静沉稳的表情——但腰间的石刀换成了一把更长的掷矛,矛尖嵌着一小块被磨成刃口的黑色石头。那石头星芽认识——被封印的世界树脱落的硬壳碎片,那次树冠抬起时从树干上崩下来的。风暴之民世代保存着这些碎片,只在最危险的狩猎中使用。
“今天带你进到最大土包的位置。”岩角说,“外围我们昨天量过了。心跳声最大那个位置,离旧河床北岸不远。”
“能走到跟前吗?”
“看情况。如果能,我们拉一截绳子绑在土包旁的石头上,下次来就不用重新勘探。如果不能——”他把绳捆搭在肩上,“至少在退出来之前,让你在场。”
星芽点头。岩角没有再多说,转身朝营地北边走。两个猎人跟在后面,年轻的那个背着掷矛和骨哨,中年的那个带着兽皮水囊和一袋索索果干,老猎人仍然走在最后,握着那根黑色木杖。绳子倒没有带走——岩角打算抵达土包外围后再视情况决定如何使用。
星芽跟在他们中间。走到营地北边出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赤脚踩在红土上的啪啪声,很快,很轻,带着一种所有大人都跑不出来的、毫无保留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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