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继续说道:“自汉末以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门阀士族趁势而坐大,曹魏行九品中正制,更是将门阀的势力推到了顶峰。此后两晋南北朝,三百年来,皇权更迭如走马灯,可那些门阀大族,却始终屹立不倒。”
“朝代换了又换,皇帝杀了又杀,可那些高门大姓,依旧是高门大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承乾,认真说道:“殿下想想,我大唐立国至今,关陇贵族、山东士族、江南世家,哪一家不是树大根深?”
“朝堂之上,五姓七望的子弟遍布三省六部,地方的刺史县令,也多半出自这些门阀。朝廷的法令,到了地方,若是触犯了门阀的利益,便是一纸空文。”
“殿下觉得,这是好事吗?”
李承乾听得入神,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道:
“这自然不是好事。”
李谟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是我要问那几位老先生的第一个问题,如何在不引起天下动荡的前提下,逐步削弱门阀之势力,使寒门子弟亦有晋身之阶,使朝廷之政令能够直达乡野,不受门阀之掣肘。”
李承乾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问题好!这个问题够他们琢磨好几天的!”
李谟笑了笑,接着说道:“这还只是第一个,第二个问题,我会问,自秦汉以来,历代王朝皆未能逃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之周期。”
“我大唐如今正值鼎盛,可百年之后,二百年之后,又当如何?可有良策,使我大唐跳出这兴亡交替之轮回,长治久安,万世不易?”
李承乾听罢,整个人都愣住了,喃喃重复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谟,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李谟,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这样的问题,我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李谟谦虚地笑了笑,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而是说道:
“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平时多读了几本书,多想了几件事罢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说道:“你别跟我客气,你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敢打赌,便是李纲少保听了,也得皱着眉头琢磨上半天。”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
他说着,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将那几篇自己的文章往案上一放,也不拿了,直接拉着李谟便往外走。
李谟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连忙说道:
“等会,我还没说完呢。”
李承乾头也不回地说道:
“边走边说!”
二人走出了东宫,来到东宫门口。守在外面的李震和李思文见他们二人并肩而出,步履匆匆,李震好奇地问道:
“太子殿下,二弟,你们这是要出去?”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说道:
“对,我打算跟李谟去找李纲少保,还有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杜正伦他们。你们也跟着一块去。”
李震和李思文当即抱拳应道:“是!”
李思文接着说道:“那我去牵马车过来。”
李承乾点头说道:“好,等会儿到朱雀门外等我。”
李思文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朝马厩的方向快步走去。李震跟着说道:
“三弟,我跟你一块去。”说完,他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便大步追上了李思文,二人并肩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李承乾看着二人离去,方才转头对着身边的李谟说道:
“李谟,走,咱们先去朱雀门。”
李谟点了点头,跟着他迈步朝朱雀门的方向走去。
二人穿过一道道宫门和甬道,半路上,李承乾忽然放慢了脚步,转头看着与他并肩而行的李谟,开口问道:“李谟,你说,咱们先去找谁?”
李谟沉吟了两秒。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要去的这几家。
太子少保李纲,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杜正伦,这几个人都是当世大儒,可住处远近不同,拜访的顺序也大有讲究。
他先开口问道:“殿下,这几位老师,今日可当职?”
李承乾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今日他们都休沐,这个时辰应该都在家里。”
李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又问道:
“殿下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吗?”
李承乾点头说道:“知道。李纲少保住在长安县的永嘉坊。”
“另外几位老师当中,于志宁和张玄素、杜正伦都住在亲仁坊,孔颖达则住在平康坊。要说距离的话,都差不多近。”
李谟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然后说道:
“那咱们先去李纲李少保家。”
李承乾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说道:
“好,听你的。”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朱雀门门口。
等了没多一会儿,李震和李思文便赶着一辆马车从朱雀门里驶了出来。
马车停在二人面前,李承乾当先一步登上马车,李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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