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那片阴影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夜色，轻轻地覆在他眼下的皮肤上。

随着呼吸的节奏，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有一只极小的蝴蝶，收拢了翅膀，停在他的眼睑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起伏。

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到鼻尖一气呵成，流畅而优美，像是一座微型的、被精心雕琢的山脊。

眉心到鼻梁的转折处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凹陷，那个凹陷不是缺陷，是神来之笔，是造物主在雕刻这张脸的时候，特意留在这里的一个印记，就像书法家在一幅完美的作品里留下的一笔飞白——不是失误，是故意的，是为了让这件作品不那么完美，而“不那么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完美。

鼻尖微微翘起，那个翘起的角度恰到好处——再翘一点就显得俏皮了，再收一点就显得平庸了。

这个角度，刚好让人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眼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那里，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想：嗯，这个地方长得好。

嘴唇微微抿着。

唇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但那个抿着的弧度是柔和的、放松的，没有紧张，没有防备，没有白天里需要维持的任何表情。

那不是“没有表情”，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接近底色的“没有表情”——不是绷着的，不是压着的，不是刻意收敛的，而是真正地、彻底地、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被压抑或隐藏的那种“空”。

他的睡姿很安静。

不打呼——有些人的呼噜声能掀翻屋顶，温云清不打，他睡觉的时候，连呼吸都是轻的，轻到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

不磨牙——有些人在睡梦中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温云清不磨，他的牙齿在睡觉的时候是分开的，上下牙之间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不说梦话——有些人在梦里会和看不见的人对话，温云清不说，他的嘴巴在睡觉的时候是闭着的，嘴唇轻轻合拢，像两片合在一起的贝壳。

不翻来覆去——有些人在炕上像煎鱼一样，翻过来，翻过去，再翻过来，再翻过去，整夜都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完美的姿势。

温云清不翻，他找到一个姿势之后，就能保持一整夜，除了偶尔的无意识微调，几乎不会移动分毫。

他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的角落的幼兽，将自己的身体缩成最小、最省空间的形状，将最柔软的腹部藏起来，将最脆弱的部位保护在身体的中心，将自己完全地、毫无保留地、像交出最后一件武器一样地交给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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