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玉点点头。

“你们是聂磊的人？”

刘丰玉脸上的笑更深了：“三哥好眼力！介绍一下，我是磊哥的兄弟，我叫刘丰玉。”

他往旁边指了指：“这位是蒋元，聂磊的妹夫。”

牛三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刘丰玉，又看了看蒋元，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们真是聂磊的兄弟？”

“真的是。”刘丰玉说，“你要不信，我们给磊哥打个电话。”

牛三摆摆手：“不用。你们就是找个假的，我也听不出来。我只听说过聂磊，没见过他。”

他回头冲自己人喊了一嗓子：“来，给他们围上，看着点手机，别让他们碰！”

说完，他扛着五连发，扭头跑到后边一辆桑塔纳跟前。

他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脸。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皮夹克，看着像个生意人。但那双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人叫武常福，津门来的。

牛三压低声音：“福哥，你知道他们谁的人吗？”

武常福挑挑眉毛：“谁的人？”

“聂磊的人！”牛三的声音里带着点慌，“我得罪不起啊！这要是让聂磊知道，不得扒我层皮？”

武常福笑了。

他往座椅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三儿，你怕他啥？”

牛三看着他。

“聂磊无非就是钱多点，兄弟多点。”武常福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你要是把这批钢筋下了，随便卖卖，你兄弟不比他多？到时候还什么牛三？你在青岛那就是老大！”

他顿了顿，往前面那两辆奥迪扬了扬下巴：“再说了，他们也未必是聂磊的兄弟。你琢磨琢磨，按你说的，聂磊那么大，他兄弟就干这么低级的活？熬得跟熊猫眼似的，明显是在骗你。”

他收回目光，看着牛三：“该要钱要钱，没钱抓紧下货。这天一亮我还得上青岛跟人谈业务呢，你快点的。”

车窗缓缓升上去。

牛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扛着五连发，大步往回走。

蒋元和刘丰玉被十几个人围着，看见牛三走过来，心里都咯噔一下。

牛三走到他们跟前，五连发啪地撸上膛。

蒋元眼睛瞪大了：“哥们，你啥意思？”

牛三往前一上，枪口顶在蒋元胸口上。

“你们敢骗我？”他的眼睛瞪得像要吃人，“你是聂磊的兄弟？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他把枪口往上一抬，顶着蒋元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聂磊在青岛吃五饱六饱的，那么多买卖，房产地产啥的，他兄弟饿得出来给人押车？忽悠谁呢？”

啪！

他一枪托砸在蒋元脸上。

蒋元闷哼一声，鼻血当时就喷出来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刘丰玉赶紧往前凑，想扶住他。牛三体格子大，胳膊肘一抬，砰地撞在他胸口上。刘丰玉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坐地下了。

牛三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一摆手。

“快点的，把车给我下了！”他的声音很大，整个收费站都能听见，“聂磊来了我也不怕他！”

身后那帮兄弟轰然散开，直奔那二十多台大车。

那些大车司机呢？基本上都不敢动。那个年代开大车的，都让社会人熊怕了，经常遇到劫道的。

车座底下都放着镐把砍刀，但司机不敢下手。开车为了养家糊口挣点钱，本来也没挣多少，车也不是自个儿的，谁也犯不上拼命。

牛三那帮兄弟都会开大车，平时没少截道，这套业务熟得很。有人爬上驾驶室，有人发动车子，还有人把蒋元他们身上的钱，手机搜出来带走。接着二十来台大车一辆接一辆打着火，缓缓驶离收费站。

牛三是胶州的。

这人在胶州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他靠大白菜发的财。

胶州盛产茭白，胶州白菜贼好吃。白菜帮子脆生生的，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随便掰一块往嘴里一嚼，味道非常不错。整个山东半岛的菜市场，但凡有点名气的，卖的都说自己是胶州白菜。

牛三就靠垄断这个起家。

他把胶州大大小小的菜农全拢到一块，定规矩、定价钱，外地的菜贩子想进来收菜，得先过他这一关。慢慢地，胶州白菜的批发价就他说了算。几年下来，挣了不少钱，手底下也养了一帮兄弟。

但这人野心大。光靠白菜，他觉得不过瘾。

这回跟津门来的武常福搭上线，想干票大的。武常福许诺他，只要把这批钢筋截下来，好处少不了他的。牛三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笔买卖。截了货，卖了钱，兄弟们都分一份，多好的事。

至于聂磊？

牛三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在他想来，聂磊再厉害，也就是青岛市区那一亩三分地。他是胶州的，井水不犯河水，怕什么？

收费站前，那帮人走了。

走得大摇大摆，二十多台大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夜色，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蒋元站在原地，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起头，看着那帮人消失的方向。

刘丰玉靠在他旁边，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牛三那一胳膊肘撞得不轻，他现在一呼吸胸口就疼。

那俩兄弟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都挂了彩。一个眼眶青了，一个嘴角破了。几个人站在那儿，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败将。

旁边，那些大车司机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偷偷抬眼往这边瞅，但谁也不敢站起来。

于召镇站在最后面，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慌。他看了看蒋元，又看了看刘丰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蒋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他的手有点抖，打了几下才打着火。

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

“牛三！”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里压着东西，“踏马的这是不想活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走，找个地方给磊哥打电话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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