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站旁边有个小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门口挂着个公用电话的牌子,灯还亮着。
几个人走过去。蒋元站在电话旁边,刚要拿起话筒,于召镇开口了。
“哥,”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让我先打一个行吗?我得跟我爸说一声,人家那边还等着这批钢材呢。”
蒋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先打。”
于召镇拿起话筒,投了币,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喂?”于左民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爸!”于召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召镇?”于左民的声音清醒了,“慢慢说,怎么了?”
“爸,咱家的钢材让人下了!”于召镇的声音又快又急,“磊哥给我找的押车的也让人揍了!咱家二十来辆汽车,连钢筋带车全让人抢走了,下落不明!磊哥那两台奥迪也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于左民急促的呼吸声。
“爸,你没事吧?”于召镇急了,“赶紧吃药!”
话筒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脚步声,开药瓶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于左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虚弱但清晰:“召镇,你没事吧?”
“爸,我没事。”于召镇说,“但他们打了磊哥的人,打得挺狠。”
“你等着!”
电话挂了。
于召镇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他转过身,看着蒋元,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于左民放下电话,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他的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他缓了一下,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又倒了几粒扔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一阵发紧。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北京,麦当娜夜总会。
李振光刚下班。他坐在办公室里,泡了杯茶,正准备歇一会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你好,我是李振光。”
“振光,我是你于哥!”
李振光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于哥,咋的了这么晚打电话?”
“出事了!”于左民的声音又急又冲,“召镇押着这批钢材,刚一进青岛,就让人连车带货全下了!”
李振光的眉头皱起来。
“振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于左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马上联系青岛那边。第一,保证召镇的安全;第二,我那批钢材不能丢得不明不白!”
“行行行,”李振光赶紧说,“于哥你先别着急。你心脏不好,药吃了没有?”
“吃了。”于左民喘着粗气。
电话挂了。
李振光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他有点懵。
聂磊在青岛那是一把大哥,不可能办不成这事啊。他琢磨着,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电话不能打过来。这活儿他在中间牵线,现在出了事,他自觉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聂磊,又有点不好意思。但不打不行。
他按下号码,拨过去。
占线。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占线。
青岛,全豪实业。
聂磊的卧室里,电话响了。
刘爱丽翻身把台灯打开,迷迷糊糊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递给聂磊。
聂磊睡得正香,被吵醒了。他闭着眼睛接起来:“喂,谁?这大半夜的。”
“磊哥,出事了!”
聂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是刘丰玉的声音,又急又喘。
“丰玉?怎么了?”
“我们马上要进青岛,在收费站这儿让四五十个人把车截了!”刘丰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跟蒋元都让人打了!”
聂磊啪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在地上。
“丰玉,你没报我的名?”他的声音沉下来,“还有人敢打劫咱的东西?”
“磊哥,一开始报号真给他吓住了。”刘丰玉说,“但那小子回头上后边车上一商量,也不知咋的,回头就变脸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人太多了,四五十个。开大车那帮哥们都是养家糊口的,不敢动手。我们四个跟人家干不了啊!”
聂磊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泛白。
“他们报号没?”
“他说他叫牛三。”刘丰玉说,“后边车里有人发号施令,那小子始终没下车。”
“行了,我知道了。”聂磊说,“一会儿我派人接你们。你让大车司机都等着,咱把东西要回来还得指着他们送货。”
“行磊哥,你派个大巴过来把这帮兄弟安顿好。”
电话挂了。
聂磊坐在床边,攥着拳头,气得嘎嘣直响。
刘爱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聂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王利群。
“利群,安排两个大巴,去青岛收费站接人。蒋元他们在那儿,被人截了。”
电话那头,王利群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行,我马上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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