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名字他都听说过。八十年代就在青岛混的老皮子，台东的、市北的、崂山的，都是老资格。没想到今天晚上，这帮老家伙凑到一起，一百多号人，来打他聂磊的人。
青岛现在还有人能叫一百多号人来打我聂磊？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任豪被抬上担架。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担架被抬起来的时候，任豪的头往一边歪过去，嘴角又有血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担架的白布单上，洇开一小片。
医生姓孙，四十出头，急救经验丰富。他扒开任豪的眼皮，用小电筒照了一下瞳孔——左眼肿得扒不开，右眼扒开了，瞳孔对光反射还有，但迟钝。
他又把手指搭上任豪的颈动脉，数了数，然后开始做心肺复苏——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一下一下按胸口，而是用手掌根部用力按压胸腔，每一下都很深，带着一种专业的、有节奏的力道。
“让人揍得血气上涌了。”孙医生说着，又按了一下。
这一下按下去，任豪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噗”的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口血正好喷在聂磊脸上。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从额头到鼻梁到脸颊，糊了他半张脸。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他毛衣的前襟上，一滴，两滴，三滴。
聂磊没动。
他蹲在那儿，脸上挂着任豪的血，一动不动。他没擦，没躲，甚至没眨眼。就那么蹲着，看着任豪的脸。
旁边有人递纸巾过来，他没接。
自己兄弟，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让人打成这样。
任豪短暂地睁了一下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然后眼睛又闭上了，头往旁边一歪，晕了过去。
孙医生收了手，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头，对着聂磊点了点头。
“没事了，死不了。”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笃定，“以我多年抢救经验，这基本死不了。后脑勺那一下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颅骨，就是皮外伤加轻微脑震荡。脚上那枪也没打着大血管。主要是失血有点多。”
他顿了顿，看了聂磊一眼：“送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输点血。”
聂磊点了点头，站起来。
任豪被抬上担架，推进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笛声响起来，救护车开走了。
聂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还挂着任豪的血，被冷风一吹，干了，绷在皮肤上，紧巴巴的。
“走，去医院。”他说。
医院的手术室在二楼，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人脸色发青。
聂磊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上，身子往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着头。
兄弟们站在走廊里，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没人说话。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手术室里偶尔传出来的器械碰撞声。
一个多小时后，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推开，孙医生走出来——他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刚才亲自做的手术。他摘下口罩，露出半张疲惫的脸，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
聂磊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兄弟们呼啦一下全围上来，把孙医生围在中间。
“医生，我兄弟咋样？”聂磊问。他的声音有点哑。
孙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太悬了，”他说，“真是福大命大。”
他顿了顿，看着聂磊的眼睛：“差一点脑出血。那个冻土砸的位置，再偏两公分，就是太阳穴；力道再大一点，就是颅骨骨折。幸亏抢救及时，现在没啥大事了。”
他把手套摘下来，塞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伤口换换药，输几天消炎药，等脚上的伤口愈合了就能出院。谁是家属？办下住院手续。”
聂磊长出一口气。
兄弟这条命，保住了。
刘毅和史殿林去办住院手续。任豪被推出手术室，头上缠着纱布，左眼肿得老高，嘴唇裂了两道口子，脚上打着石膏，吊在床尾。他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推进ICU，护士们忙着接监护仪、调输液速度、量血压、测体温。
聂磊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任豪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吊着石膏的脚。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
一个多小时后，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说：“病人醒了，淤血冲开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太多人，别太吵。”
聂磊第一个走进去。
他走到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任豪的眼睛已经能睁开一些了。
任豪看见聂磊，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上面还有血痂，一动就疼：“磊哥……”
聂磊伸出手，握住任豪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他轻轻握着。
“小豪，好好养着。我派人24小时伺候你。剩下的事，哥给你办。”
任豪的右眼眨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聂磊又坐了一会儿，把手从任豪手底下轻轻抽出来，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转身走出ICU，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兄弟们还在。王利群也赶到了——他把青虎队安顿好，送走，处理完夜总会的事，就直奔医院来了。
四大金刚都在，二十多号人，把走廊站得满满当当。
聂磊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从兜里掏出手机，他先打给了一个人——老高力。
他手底下百来号小偷，分布在青岛的大街小巷，火车站、商场、公交车上，哪儿人多哪儿有他们。这些人不光是偷东西，还听消息——谁跟谁结了仇，谁在哪儿吃饭，谁最近进了什么货，他们门儿清。
有头有脸的混社会的，老高力的兄弟没有不认识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老高力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点迷糊，像是被吵醒了，但又在努力保持清醒，“磊……小小磊，还还没睡？”
喜欢黑道往事：从卖皮鞋开始崛起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黑道往事：从卖皮鞋开始崛起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