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丽把两只手往裤缝上蹭了蹭，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只要他还在青岛，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我一准儿把人给你翻出来。我现在就撒出人去，走大街串小巷，地毯式搜，非把他挖出来不可。”
“行。”王利群点了点头，“赶紧的。”
老高丽二话不说，从腰里摸出呼机。
他噼里啪啦地摁了一串消息，拇指飞快，十几条消息一口气发了出去。
每一条消息都一模一样：找一批东北口音的男人，三四十号，窝在宾馆或出租屋里，找到马上报位置。
消息发完，他把呼机往腰里一别，朝聂磊说了句“小磊你好好养着”，转身就走。
老高丽手下几百号小偷、扒手，散布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各大宾馆酒店附近。
这些人平时干活是偷钱包，但打听消息、找人寻踪，比派出所的户籍警还好使。
哪家宾馆住了什么人，谁家大半夜进进出出，谁在街头巷尾鬼鬼祟祟，这帮人都知道。
一张地网，无声地撒开，罩住了岛城的大街小巷。
徐铁这会儿在市北区澳龙酒店里，正跟王文明喝庆功酒。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足的，桌上摆着几盘卤菜、两瓶茅台。
王文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不焦不躁。
他这人做事有个习惯——事情没办完之前，从不庆祝。
但今天这一仗，确实值得喝一杯。
冯克虽然没能直接把聂磊送走，但那一枪打在肩膀上，够聂磊在医院躺一阵子了。
更重要的是，冯克的人和川帮的人全身而退，一个没折。
徐铁坐在对面，心情也是大好。
这么长时间堵在胸口的那股怨气，总算是出了几分。
他把酒杯往王文明面前一举：“王老大，这次要是没你铺路搭桥，这事儿成不了。往后在东北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句话。”
王文明跟他碰了碰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别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聂磊没死，这事儿就没完。”
他顿了顿，拿手指头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你们在这儿安心猫着，澳龙酒店是川帮自己的地方，绝对安全。猫个七八天，等聂磊那边消了气，条子那边撤了案，你们大摇大摆回东北就行。我分批送你们走，路线、车辆、路上的关系，全铺好了。”
徐铁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老高丽在车里窝了半宿。
他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驱散困意。
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屁股。
司机在旁边困得直点头，但有老高丽在旁边不敢睡，只能硬撑着。
派出去的兄弟们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回过来，呼机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老高丽一条条地翻，一条条地排除。
火车站附近——没有。
长途汽车站——没有。
市南的几个小宾馆——没有。
老高丽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这么找不是办法。
青岛这么大，几百家宾馆、招待所、出租房，地毯式搜得搜到猴年马月去。
这事儿，得用脑子。
他把车窗摇上来，又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里，开始从头捋。
徐铁是外地人。
他第一次来青岛，是奔着荣门聚会来的，被聂磊打了两顿，断了一条腿，灰溜溜回了鞍城。
这回再来，明显是有备而来——三四十号亡命徒，十几杆五连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这阵势，不是一个外地人在青岛随随便便能凑出来的。
背后一定有人出钱、出枪、出人、出情报。
谁给他提供的情报？
聂磊今晚在啤酒屋吃饭，这个消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如果长时间派人跟踪聂磊，聂磊身边那帮兄弟不可能毫无察觉。
卢建强、史殿林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跟了聂磊这么多年，反跟踪的意识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聂磊内部出了内奸，跟徐铁里应外合？
也不可能。
能知道聂磊每天行踪的，只有核心那几个人——四大金刚、卢建强、王利群，这些人跟聂磊形影不离，出生入死多少回，要出卖早出卖了，绝无可能是他们。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聂磊的仇人。
聂磊这一路走来，得罪的人不少。
从最初的街头混混，到后来的青岛一哥，踩过的人不计其数。
但大多数都被打服了，要么进了医院，要么进了监狱，要么彻底退出了青岛的地面。
这件事，不应是外地人主使，根子在青岛本地。
这个人对聂磊恨之入骨，始终不死心。
在青岛，谁跟聂磊有过节？
老高丽在心里把一张张脸过了一遍。
白三那样的，早没战斗力了，手下兄弟散的散、跑的跑，借他俩胆也不敢打聂磊的主意。
聂鼎荣有实力，但他是做生意的，走的是白道路线，跟聂磊虽然不对付，但犯不着雇亡命徒来暗杀，风险太高，不划算，基本排除。
刘杰他爹也是正经买卖人，两家虽然有过一段过节，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老刘头胆子不大，不敢出来报复。
老高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他坐直了身子。
王文明。
川帮老大，在青岛盘踞多年，跟聂磊是老对手了。
这些年两人明争暗斗，互有胜负，但王文明始终被聂磊压着一头。
虽然眼下两边还没彻底撕破脸，但王文明心里那根刺，肯定扎了好多年了。
他有这个实力——川帮有钱有人，在青岛经营多年，盘根错节。
他也有这个动机——聂磊不死，川帮就永远只能当老二。
老高丽越想越觉得，这王文明的嫌疑越来越大。
他一拍大腿，啪的一声把旁边打盹的司机吓了一跳。
老高丽眼睛亮了，把烟头往车窗外一弹，冲司机一挥手：“走，去澳龙酒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澳龙酒店是川帮的大本营之一，王文明在青岛的老巢。
如果徐铁要藏，那地方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川帮自己的地盘，上上下下全是自己人，外人进不去，警察也轻易查不到。
司机把车发动，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市北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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