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青岛街上没什么车,路灯把马路照得明晃晃的。
到了地方,司机把车停在澳龙酒店斜对面的路边,熄了火。
老高丽摇下车窗,抬头望着那栋十几层的大楼。
整栋楼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夜幕下显得格外安静祥和。
但老高丽心里的那根弦反倒越绷越紧,那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盯着酒店门口:“派两个兄弟进去探探虚实。”
老高丽当下派了两个得力的扒手。
这俩人在荣门里算是手艺顶尖的,一个外号“猴子”,一个外号“长虫”,都是在火车上摸包出身,手上的功夫细得像绣花。
老高丽拍了拍猴子的肩膀,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澳龙酒店:“进去,摸到顶层。看看王文明的办公室里都有谁。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原封不动给我带回来。”
两人点了点头,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揣着工具包就下了车。
过马路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跟两个刚下了夜班的工人似的。
到了酒店门口,猴子打头,推开旋转门进了大堂。
前台的服务员正趴在那儿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两人贴墙根走,没坐电梯——电梯里有监控,顶层电梯口一般也有人守着。
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
猴子伸手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两人闪进楼道里,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消防通道里暗得很,只有每层拐角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两人轻手轻脚往上爬,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这种步法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荣门的人走路从来不出声,出声了就是栽了。
帮会里的核心人物谈事,一般不会在客房里开房,人多嘴杂,隔音也不好。
顶层平层是王文明的私人地盘,平时不对外开放,连酒店的服务员没有招呼都不能上去。
猴子爬到顶层,从消防通道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走廊尽头是一道防盗门。
“到了。”猴子压低声音,回头朝长虫招了招手。
长虫跟上来,蹲在防盗门前,用手电筒照着锁眼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挑:“老式弹子锁,三簧的,没啥技术含量。”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细钢丝,钢丝的头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把钢丝探进锁眼里,两只手指捏着钢丝尾巴,手腕轻轻一抖。
也就七八秒的工夫,嘎嘣一声,锁芯弹开了。
两人把防盗门推了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往前走了几步,迎面是一个消防器材箱。
王文明办公室的门就在消防器材箱斜对面,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来,里头有说话声。
猴子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蹲下来。
长虫伸手握住消防器材箱的把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箱门拉开。
铰链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好在里头说话声够大,把这动静盖了过去。
他把灭火器罐往外挪了几寸,腾出一点空当,箱子背面的铁皮薄,隔墙的说话声一下子就透了进来,清清楚楚。
王文明和徐铁正坐在里头喝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
两人背对着消防器材箱这边,浑然不觉隔墙有耳。
就听王文明端着茶杯,语气不急不缓:“徐老大,别急着走。青岛是个好地方,海鲜还没吃够吧?聂磊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昨天夜里各路口守了一天一宿的条子,这会儿早困得不行了。你安心玩两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徐铁靠在沙发上,那只断过的左腿搁在茶几腿上,姿态倒是放松,但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子待不住的焦躁:“不行不行,我离了东北那地界,浑身不自在。青岛是挺好,可我就是待不惯。我就乐意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待着,听着东北话,吃着酸菜炖粉条,心里才踏实。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明天就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又说:“往后有机会,你上鞍城找我。我让你感受感受咱东北刀枪炮的排场。烤全羊、大碗酒、冰天雪地里放枪,那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你也给我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王文明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强留,拿起茶壶给徐铁续了杯:“行,既然你定了,我也不强留。明天我安排车送你。路线你放心,不走高速,走国道,我让人在前头探路,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说完了正事又扯了几句闲篇。
这些话全让暗处那俩扒手听了个一字不落。
猴子跟长虫对视了一眼。
猴子朝门口努了努嘴,长虫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把灭火器罐搬回原位,关上箱门。
转身快步往消防通道走。
老高丽正窝在副驾驶上抽烟,两人上了后座,猴子往前一探,一五一十,一个字不差,全汇报给了老高丽。
老高丽听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宿真没白转悠,可算逮着了。
他把烟头往车窗外一弹,抄起电话就打给王利群。
电话一通,声音压都压不住,里头全是兴奋和狠劲儿:“利群,找着了!市北区澳龙酒店,王文明顶层办公室。就十来个人,徐铁就在里头喝茶呢。咱把徐铁按住,剩下那几十个亡命徒,交给条子就完了。他们肯定藏在别的地方,不在酒店里,正好分开收拾。”
“行,知道了。”王利群的声音简短利落,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时候,外头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王利群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了病房。
聂磊靠在病床上,肩膀上的伤口换了新纱布。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在转事。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王利群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老高丽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澳龙酒店顶层办公室,徐铁和王文明都在,十来个人。明天要走。
聂磊听完,闭眼琢磨了一会儿。
徐铁怎么处理,王文明怎么办。
徐铁一个东北人好办——欠债还钱,打人挨打,天经地义。
至于王文明,聂磊心里清楚。
是王文明把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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