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丽曼在黑暗中的身躯明显震了一下,她以更快的速度返回屋内,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善。
“你把他赶走了?什么意思?”
陈善不知该如何作答,无奈地摊开手:“就是字面意思。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既然实在绕不开,那为夫就如实相告。”
“你的兄长,我的妻兄赵乔松,一直在暗中窃取西河县的机密。”
“包括并不限于粮食育种、肥料配方、冶铁锻造之法,风车、水车、玻璃、瓷器、水泥、化工工艺……”
“凡是他能接触到的,一样都没落下。”
“夫人,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俗话说捉贼那脏,捉奸拿双。”
“如果不是铁证如山,为夫岂会轻易找上他?”
“你兄长自己也承认了,并且……”
“他还勾结外人,驱使羌蛮袭击西河工业区,造成数百死伤。”
“其中的死难者,好些小时候你都带过他们。”
“为夫能放他离开,已是仁至义尽。”
嬴丽曼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我兄长偷西河县的机密?他用得着偷吗?”
“陈修德你说这种话自己信不信?”
陈善叹了口气:“本来我也是不信的,直到从他家里搜出了大批文书和实物,由不得我不信。”
“夫人你不妨仔细想想,西河县日常随处可见的东西,对外面来说其实价值极为惊人。”
“天下间找的出比西河县更精良的铁器吗?没有吧。”
“天下间还有比瓷器、玻璃的原料更为价廉易得,利润更大的奢侈品吗?找不出来吧。”
“水泥,用在筑城、修路堪比神器,谁不想要?”
“风车、水车,哪样不是国之利器,得了它向朝廷求个官爵易如反掌,至少也得是个公大夫起步。”
“名利财帛动人心,妻兄也是凡夫俗子,一时行差踏错也在所难免。”
嬴丽曼眉头紧皱,脑袋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晃。
财帛名利确实打动不了兄长,但陈善口中的‘国之利器’实在难保父皇和皇兄不动心。
难道他们真的……
“可是他明明可以直说的啊?”
“修德你又不是小气之人,凡事总有的商量。”
“他为什么要……”
嬴丽曼暗自气苦。
这些年来她养尊处优,似乎世间任何事都无法令她烦恼。
但接连发生的变故应接不暇,她的脑海中浑浑噩噩,仿佛一团乱麻打成了死结,无论梳理都解不开头绪。
陈善笑了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给呀!
如果是造纸、酿酒、瓷器、玻璃这种,他开了口我确实不会拒绝。
但涉及钢铁、水泥等军事相关产业,怎么可能轻易许人!
“夫人你先缓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夫不会有事的,你尽管安心就好。”
陈善搀扶着她重新坐下,好言安慰。
嬴丽曼抬起头:“我兄长素来宽仁大度,他不会与你计较的。”
“你取笔墨纸砚来,我给家中修书一封,道明此中内情。”
她思来想去,决定在局势明朗之前,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毕竟夫君闯下的祸实在太大,假如他帝婿的身份传扬出去,或许会导致更加不可收拾的后果。
陈善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夫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赵乔松不跟我计较?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拉去种人参了!
你要是这个态度,可别怪我下回不留情面啦!
嬴丽曼察觉陈善的表情不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修德,有些话妾身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待风波平息后,我一定原原本本告知你来由。”
“你若是信我的话,就去取笔墨纸砚来。”
“天下间能救你的,唯有我兄长一人。”
陈善本想置之不理,架不住夫人的样子太过柔弱可怜,便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他赵乔松的面子有多大。”
“夫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好像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陈善用食指挑着下巴,仔细回忆对方说过的话。
嬴丽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全郡都知道你派兵攻打北军的关塞,只有我自己被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修德,你既然不是造反,为什么要与北军为敌?”
陈善不假思索地说:“驱使羌蛮袭击西河工业区的幕后黑手正是北军!羌蛮遗落的武器盔甲虽然抹除了刻印,但样式做工一看便知!”
“他们都欺到门上来了,你说我为什么要攻打北军关塞!”
嬴丽曼眉头不展:“是这样嘛……”
此刻她严重怀疑,父皇和皇兄私底下一定有什么谋划瞒着自己。
至于夫君……他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
为今之计,全看她能不能居中调和,使双方重归于好。
嬴丽曼对此抱了相当大的希望,毕竟一边是她的父兄,一边是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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