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陈善两世为人的经验,世界上有两种女人最可怕。
一种是谁的话都信,唯独自己老公的话死活不信。
此类最经常现身于某餐饮创业直播间,原地360°转一圈后,哭哭啼啼讲述她是如何受了奸商蒙蔽,把和睦美好的家庭搞得一贫如洗。
还有一种是亲爹亲妈的话都不信,唯独愿意相信接触没多久的小黄毛。
此类经常现身于情感调解节目,通常是生了一二三四五六个娃后,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想到要找父母替她犯下的错误承担代价。
陈善虽然不是黄毛,但嬴丽曼妥妥是第二种无疑。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不想让夫人担心,才选择了隐瞒造反的图谋。
后来他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找他当面质问的时候再如实相告不迟。
可一晃多年过去,嬴丽曼好似在某些方面特别迟钝。
明明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她居然莫名其妙觉得合情合理,不值得大惊小怪。
因此陈善迟迟没找到机会吐露心扉,一直拖到了今天。
“修德,连自家宅子里的人都如此放肆,外面的谣言还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
“你放心,有我在,任凭他们如何诋毁中伤,也无损你一丝半毫!”
嬴丽曼冷哼一声:“依妾身之见,不如杀鸡儆猴!”
“先拿他们几个开刀,让外面的人知道陈郡守只是因贵而矜,不是改性了!”
陈善轻咳两声:“夫人,我看不如算了吧。”
“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还能全给他们堵上不成?”
“为夫行得正坐得端,区区流言蜚语何足挂心。”
嬴丽曼错愕地瞪大了双眸:“修德,你……真改性了?”
“不行,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来人!”
六斤惊惶地大喊:“家主,求您凭良心说句实话。”
“外面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不是真的?”
“倘若小的确实误信谣言,败坏了您的清誉,小的死而无怨。”
“可要是您真的做过,小的死不瞑目啊!”
其余受刑者也纷纷鼓噪喊冤,哭喊声凄切悲怨,让府中的下人不由生出同情怜悯之情。
嬴丽曼轻蔑一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家主就在眼前,尔等为何不当面问清楚?”
“修德,你告诉他们,外面传的那些事你做过没有。”
陈善看到平日里用心伺候自己的仆婢被打得浑身血痕,默默叹了口气。
“夫人,是我做的。”
嬴丽曼得意非常:“听到了没有?我夫君没做过!”
“身正不怕影子斜,尔等还敢多嘴多舌吗?”
庭院内鸦雀无声,众多捆绑在长凳上的受刑者以及旁观的侍卫和下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善和嬴丽曼夫妇。
“还愣着做什么?”
“继续打!”
嬴丽曼呼喝着催促侍卫动手。
陈善忍不住再次提醒:“夫人,别打了。”
“外间传言确凿无误,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嬴丽曼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呆滞地伫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夫君,你刚才说什么?”
陈善深深地叹了口气:“为夫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并非蓄意谋反。”
“其中恩怨纠葛说来话长,总之你要相信我还是以前的我,绝非什么阴险诡诈之徒。”
嬴丽曼好似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捂着脑袋微微晃了晃。
“夫人,你没事吧?”
陈善挥手吩咐道:“给他们松绑,找个好郎中来治伤。”
“夫人,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嬴丽曼如同行尸走肉般,脚下不由自主跟随他移动。
直到进屋坐下喝了盏茶,她终于缓过神来。
“修德,你派兵攻破了北军的关塞?”
“嗯,确有此事。不过为夫并非……”
“你还罢黜了北地郡的下属官吏?”
“这个……唉,为夫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已。夫人你听我说……”
“修德,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反贼?”
“不是。”
嬴丽曼恍恍惚惚,不等对方回答就接连追问。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确凿无疑的回答,她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真不是?”
“肯定不是!夫人,天下间我骗谁都可以,怎么会骗你呢?”
陈善回答的异常笃定,表情真诚恳切。
嬴丽曼注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
“修德你先别怕,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要向朝廷澄清真相,至多罢官削爵,再不行就贬为庶人。”
“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陈善双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夫人,我本来没怕的,可是听你说这些话,心里突然有点慌了。
你该不会是精神受了刺激,心智迷乱开始说胡话了吧?
罢官削爵?贬为庶人?
秦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似我这等乃十恶不赦之罪,要夷三族俱五刑的!
“修德,你快去命人准备马车,我要去西河县一趟。”
嬴丽曼忽的站起身,焦急地吩咐道。
陈善不由纳闷:“你去西河县做什么?”
嬴丽曼跺着脚说:“找我兄长啊!”
“普天之下除了他能救你,还有谁能救你!”
陈善眉头微蹙:“他有那么大本事,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嬴丽曼脱口而出:“我兄长乃是……蒙将军的故交。你攻破的是北军驻守的关塞,不找他找谁?”
“修德你别杵着了,快去呀!”
陈善不悦地说:“生死自有天命,为夫敢做就敢认,何须他人搭救。”
嬴丽曼泫然欲泣:“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她抹了把眼泪:“你好生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
“我这就动身去西河县,明日午时前一定回来。”
“记住,若是北军派人来府中拿你,先把他们拖住,等我和兄长到了再说。”
嬴丽曼抽抽搭搭,头也不回地扭身离去。
陈善实在见不得她这般模样,犹豫良久之后才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夫人,你不必白跑啦。”
“妻兄不在西河县,我把他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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