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脸色在一秒之内变了三次。

“……埃德蒙。”

“嗯。”埃德蒙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刚才说——”

“我什么都没说。”埃德蒙转过身来，眼眶微微有点红，可能是刚才那杯水灌得太急呛出来的，也可能是真的有点委屈。

“我就是觉得，可能是我多想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杯子上。

“我毕竟是麻瓜嘛。被嫌弃也是正常的。”

汤姆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随即他走进厨房，从埃德蒙手里拿走了那个杯子，放在台面上，转身，两只手撑在埃德蒙身体两侧的料理台边缘，把他圈在了中间。

两人四目相对。

“你再说一遍，”汤姆话音里裹着不加掩饰的危险，“你刚才说‘被嫌弃也是正常的’？”

埃德蒙眨了眨眼。

“……我说了吗？”

“你说了。”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

埃德蒙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埃德蒙。”

汤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让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无处可逃。

“我告诉你，”汤姆一字一顿，“我在魔法界是怎么介绍你的。”

“我跟他们说，这是我的Alpha。他标记了我，我标记了他。我们结婚了。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停下来的人。”

埃德蒙垂眸。

“那个蠢货今天堵你，”汤姆继续说，“是因为他蠢，不是因为我不够重视你。如果魔法界有人不尊重你，那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他松开埃德蒙的下巴，退后一步。

“如果你觉得我在外面介绍得不够。”

“我现在就写一份公告，让《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登出来：‘黑魔王和他的伴侣情比金坚，任何不敬言行一律视为对黑魔王本人的挑衅——’”

“停停停——”埃德蒙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不用不用不用——”

汤姆的嘴被他捂着，没有说话，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埃德蒙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一闪而过的笑意，慢慢地松开了手。

“……你故意的。”他说。

“嗯。”汤姆坦然承认，“你先演的。”

埃德蒙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先演的。而且演得很夸张。那种顾影自怜的幽怨腔调，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牙酸。

“……我那不是怕你问我十二岁的事嘛。”他小声嘟囔。

“所以你刚才在厨房里站了那么久，”汤姆说，“是在想怎么转移话题？”

埃德蒙沉默了。

“然后你想出了倒打一耙。”

埃德蒙的耳朵红了。

“你中学的时候，”汤姆说，语气依然平平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也是这么干的？”

“……你真想知道？”

“想。”

埃德蒙久久凝望着他，半晌才垂落眼帘，嗓音压得极轻。

“那是一个挺不体面的故事。我不想让你知道。”

汤姆没有逼他，只是伸出手，把埃德蒙垂在身侧的手牵起来，十指扣住。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埃德蒙抬起头看他。

“不急。”汤姆说，黑色的眼睛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我又不会走。”

埃德蒙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然后他把额头抵在汤姆的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刚才说要登报那事，真的假的？”

“你要的话，我可以现在联系《预言家日报》。”

“不用。”埃德蒙说，声音更闷了，“但你以后带我去魔法界，得牵着我的手。”

汤姆沉默了一瞬。

“……我本来就牵着，这算什么要求？”

“那我要十指紧扣那种。”

“你要求很多。”

“你登报的时候都不觉得要求多。”

汤姆没有说话，收紧了手指，让两个人的指缝紧紧地扣在一起，再也没有缝隙。

汤姆是个行动派。

这个认知埃德蒙很早以前就有了，但每次被刷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感慨一下。

埃德蒙以为昨晚厨房那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该撒娇的撒了，该倒打一耙的也倒打一耙了，十二岁那件事暂时糊弄过去了，汤姆没有再追问，他也乐得把话题翻篇。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白厅上班，中午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埃德蒙拆开看了一眼。

是邀请函。署名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这什么？”他拿着信纸走进书厅，汤姆正翻一本关于古代魔文的书。

“邀请函。”汤姆头也没抬，“阿布拉克萨斯要在庄园办一场宴会，邀请我们去。”

“我们？”

“你和我。”汤姆翻了一页书，“他想介绍你给魔法界认识。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省得下次还有不长眼的蠢货堵你。”

埃德蒙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后天。”

埃德蒙沉默了三秒，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邀请函：

“也就是说你昨天说了要登报，今天就直接安排了一场宴会，而且还是别人帮你办的？”

“效率。”

“……你管这叫效率？”

汤姆终于抬起头，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要十指紧扣吗？总不能光在路边走。得去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好。”

埃德蒙慢慢露出一抹笑。

“……你是不是觉得昨天那事特别生气？”

汤姆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继续翻书：“没有。”

“你有。”

“没有。”

“哼╭(╯^╰)╮明明就有。”

“幼稚。”

汤姆合上书，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埃德蒙站在餐厅里，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笑出了声。

两天后，埃德蒙站在穿衣镜前，整个人处于半懵的状态。

他穿着汤姆准备的礼服。

深黑色的面料，剪裁利落，领口和袖口有暗银色的刺绣，纹路精致而克制。

肩线服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一柄被打磨得极好的剑，收起锋芒，却不失凌厉。

埃德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又低头看了看。

不愧是我，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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