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已经换好了自己的礼服。
他今天穿了深墨绿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蛇形胸针,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沉。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埃德蒙身上。
“……还行。”
埃德蒙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汤姆的视线,然后转过身来,正面朝向汤姆,双臂微微张开。
“还行?”他问,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就只有‘还行’?”
“合身。颜色衬你。”汤姆面上波澜不惊,“就这样。”
埃德蒙放下手臂,歪了歪头看着汤姆,深绿色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抹故作失落的光。
“汤姆。”
“嗯。”
“你对别人赞美之词跟不要钱一样。”埃德蒙叹一口气,目光垂下来,“上次那个谁——格林格拉斯家的那个小姐,她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你说了句‘很适合你’。她高兴得差点在舞池里转圈。”
汤姆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礼貌。”
“可你对我就这么吝啬。”埃德蒙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夸张的心碎,“我换了一身新衣服,站在你面前——你一句话都不肯多说。难为我这一腔真心……”
汤姆当然知道埃德蒙在演。这个人很乐于这种游戏,但他也会故意留些破绽,让你知道他在演。
但这一次,汤姆看了他很久。
“你很好看。”
埃德蒙的“表演”动作僵住了。
“你一直都很好看。”汤姆继续,满是真诚,“小时候你在孤儿院的厨房里给我热牛奶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他顿了顿:“后来你长大了,在白厅上班,穿那些深色西装的时候,我也这么想。你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带的时候,我站在你后面,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都在看你。”
埃德蒙的手慢慢放下了。
“我从来没有说出口,”汤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有一层极淡的红色,“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会让你得意。”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需要我每天都说——我也可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埃德蒙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刚才还浮着的演戏式的委屈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伸手把汤姆的衣领拉平,指尖沿着银色的暗纹滑下去,然后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埃德蒙轻声说,“够我得意好一阵子了。”
汤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可以再得意久一点。只要你别天天演那种‘我被嫌弃了,我好委屈’的戏码——”
“那不行。”埃德蒙果断打断,笑了,“那是我这辈子的看家本领。”
汤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推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走了。他们在等了。”
埃德蒙跟上去,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摆。
“礼服是你准备的吗?”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你之前做衣服时,我站在旁边瞄到了裁缝的本子。”
埃德蒙沉默了一拍。
“你知道你有时候很吓人吗?”
“知道。”
他们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步入马尔福庄园的主厅。
水晶灯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大厅,四面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挂毯和肖像画,巫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袍角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拖曳。
埃德蒙走进去的瞬间,所有声音都低了一个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落在埃德蒙身上。
那个麻瓜。
黑魔王的麻瓜伴侣。
但这一次,没有轻蔑好奇的打量,只有小心翼翼的尊敬。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站在主厅中央,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迎上来,笑容得体周到:
“泰勒先生。欢迎。您今晚看起来——”他顿了一下,“——非常出色。”
埃德蒙礼貌地微笑,心里想的是:阿布拉克萨斯这措辞比汤姆坦诚多了。
汤姆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在埃德蒙身边,微微抬起手。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等待另一只手落进来。
埃德蒙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
汤姆偏过头,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咒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是我先生,埃德蒙·阿尔利亚·希克斯·泰勒。你们可以称呼他泰勒先生,或者——任何他允许你用的称呼。”
他停了一下。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想的,”汤姆冷声说,“但从今天开始,你们怎么尊重我,就怎么尊重他。有任何的怠慢,我都视为对我本人的不敬。”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人群像被按下开关一样重新流动起来。酒杯碰撞声和交谈声再次响起,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变成被刻意调整过的、谨慎的温和。
埃德蒙站在汤姆身边,握着他的手,礼貌地笑着和迎面走来的第一个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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