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跟她们说这件事。”
池卓语气很干脆,
“你告诉她们,不管从周敏那里买了什么首饰,金的银的,吊坠戒指耳环,全部拿去金店熔掉。不熔也行,卖了,但必须是卖给正规的金店,让他们熔。不能转送人,不能丢垃圾桶,不能压箱底。那些东西上面多多少少都沾了东西,不是每一件都像你这个这么厉害,但留着总归不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们要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找了一个算卦的算出来的,不信拉倒,你话带到了就行。”
宋念连连点头,说了四五声谢谢,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池卓最后说了一句:“你不要再联系那个周敏了。她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你把自己摘干净就行。”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弹幕全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池姐这话说的,肯定是有后续啊】
【害人终害己,等着看吧】
【所以周敏现在身上到底背着几条命?】
【不是她撞的,但那些东西会找她,因为首饰是她的】
【她捡起来的啊,从尸体里捡起来的】
【妈呀越想越恐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些东西会找到她的】
【活该】
【外卖员和阿姨太冤了】
【希望他们能找到周敏】
池卓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她看了一眼连线列表,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下一个。”
宋念的麦已经断了,屏幕上她的头像消失了,换成了另一个申请连麦的头像。
池卓点了连麦。
画面接通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普通的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大,隐约能听出是什么综艺节目。
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沙发上搭着一条格子毯子,茶几上摆着半盘瓜子,看得出来是个过日子的人家。
【这大哥看着挺面善的】
【瓜子是焦糖味的吗,看着像】
【来了来了,下一个有缘人】
“大师你好,我儿子今年初三,成绩一直不太稳定,忽上忽下的。一模考了四百八十多分,二模好一点,五百出头,但我看他的卷子,该拿的分都没拿到,不该错的题错了一大堆。我想请您帮我算算,他中考到底能考多少分,能不能上一中……”
男人的声音带着那种标准的中年人焦虑,不急不躁。
但压在嗓子底下,咕嘟咕嘟地响。
【又是为了孩子成绩的家长】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一模480多分,确实有点悬】
池卓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说,拇指无意识地在保温杯盖上点着。
她想起刚才算到的那些画面。
车祸现场,散落的金色首饰,蹲在地上的女人颤抖的手指,塑料袋里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个女人把那些沾着碎肉和血的首饰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是在止损。
在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干净,把一场灾难的剩余价值榨取出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上了你的身,就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
你把它熔了,它散了。
你把它卖了,它跟着买家走了。
你把它压在箱底,它就在你家里待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渗透进你的生活里,从你的梦里长出来,从你孩子的哭闹里长出来,从你家里的每一面墙壁里渗出来。
像霉菌一样,看不见,摸不着。
但你能闻到那股味道,能感觉到那种潮湿的、腐烂的、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正在你的生活里蔓延。
这可不是处理问题。
这只是把问题转移出去了。
而那个叫周敏的女人,她一次性把好几个问题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她以为那些首饰卖出去了,那些东西就跟她没关系了,她以为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过去就可以一笔勾销。
就可以当那场车祸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可以当那些碎肉和血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池卓刚才算到那个坠子上的东西被剪断联系之后,它们开始苏醒了。
它们以前是困在坠子里的,意识是模糊的,浑浑噩噩的,只会在坠子周围打转。
现在坠子跟宋念的联系断了,它们自由了,意识也开始清醒了,它们会记得谁才是把她们从碎肉堆里捡起来的那个人。
它们会记得那双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记得那只手捏着它们的时候那种冰凉的触感,记得那个塑料袋里的黑暗和颠簸,记得被卖掉的时候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它们会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换了什么名字,不管她搬了多少次家。
它们会找到她。
直播间里,中年男人还在说儿子的成绩,说一模二模的分数,说志愿怎么填。
他说话的方式很有特点,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一个意思用不同的表达重复好几遍。
“我儿子脑子其实不笨,就是不爱学。他班主任说他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上课走神,下课打闹,作业能拖就拖。我就想让他上一中,一中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高中,上了一中基本上半只脚就进大学了。但他这个成绩,离一中的录取线还差三四十分,我就想着最后这两个月能不能再冲一冲……”
【别说你儿子不笨了,你这话我已经听了三遍了】
【当家长的都这样,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能理解,我当年中考我爸比我还紧张】
【大哥你深呼吸一下,别把自己说缺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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