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张猛——150全部转向城墙!六门各分一段!每段五十米!打十发!”
——城墙方向。
第一发150落在城墙南段偏西的位置。
砖石墙面承受了超过四十公斤TNT当量的撞击。墙体不是被炸穿的——是被震碎的。炮弹在墙面上炸开的瞬间,冲击波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扩散。砖缝里几百年的灰浆在冲击波面前像粉末一样迸裂。砖块从墙面脱落,先是巴掌大的碎块往下掉,然后是半人高的整块墙体往外倒塌。
第二发落在同一段。
墙体从顶部裂开一条缝。缝宽半米。从墙顶一直裂到距地面两米的位置。裂缝两侧的砖块松动了,像一排要掉不掉的牙齿。
第三发——是绝杀。
炮弹正中裂缝下沿。冲击波灌进裂缝里往两边劈。整段城墙——约四米宽——从中间拦腰折断。上半截往外倒,下半截往里塌。砖头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堆成一个斜坡。坡顶连着城墙断面,坡底铺在城外。
豁口。
第一个可通行的豁口出现了。
城墙上的日军反应极快。距豁口最近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扇形弹幕覆盖了整个豁口正面。六点五毫米子弹打在碎砖和泥土上溅起一片白烟。
他们在堵口子。
但150没停。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十分钟内,六门150各打了八到十发。城墙南段出现了四个豁口。最大的宽约六米——得从两发150炮弹前后叠加的位置算。最小的三米出头——只挨了两发,墙顶塌了但底部砖石还堆着。
城墙上的日军机枪手开始移位。原本每五十米一挺的固定配置被打乱了——有的射击位直接被炸没了,有的被碎砖埋住。幸存的机枪手往尚存的掩体后面挪。
谷良民看到了。
机枪火力在重新分配。证明守军指挥系统还在运转——有人在下命令,有人在执行。不是溃散。是调整。
但调整需要时间。而他只需要给对手不到三分钟。
电话再次响了。不是刘睿打来的。谷良民自己摇的。
“各团听令——墙洞排出击!”
——城墙外。两百米。
墙洞排——每排三十人。不是大部队。是尖刀。
三个排对三个豁口。编号一、二、三。
一排长姓李。湖北大冶人。上士出身。脸上有一条从左眉到右耳的旧疤——是台儿庄落在战壕里的弹片划的。他趴在离城墙一百五十米处的一个弹坑里。身后二十九个人分四组散开。
他往前看——第二个豁口。宽约四米。砖石斜坡的角度大概三十五度。能爬。上面有两条清晰的机枪火力线。一条从豁口左侧打过来,打在斜坡中段。另一条从右上方的射击孔里射出,覆盖斜坡底部。
两条线之间有一个空隙。约两米宽。三到五秒换弹间隔的窗口。
他转头看身侧的副排长。
“我带一组走左边。你带二组等我到了斜坡中段——右边那挺枪转向压我的时候你冲底部。三组接应。四组掩护。”
副排长点头。嘴唇紧闭。脸色灰白。不是怕。是知道等一下冲上去得扔命的那种灰白。
“走!”
李排长从弹坑里跳出来。弯腰——不是跑。是矮身子蹿。像一只被抽了一鞭的猎犬。左手握枪,右手攥着两颗手榴弹。
身后四个人跟着他冲出去。
城墙上机枪响了。六点五毫米子弹打在他脚前方的泥地上。泥点溅在脸上——他没抹。
三十米。二十米。到了斜坡底部。
他把身子贴在碎砖堆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去。碎砖碎屑落在钢盔上叮叮响。
右边那挺机枪——果然转了。枪口从原来的射击方向往左偏,朝他这边扫过来。
豁口底部两秒钟的空隙出现了。
副排长带着二组冲了上去。
六个人贴着豁口右侧的残存墙体往上爬。碎砖松动——有人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砖棱上,裤腿立刻染红。他没吭声。手指死死扣住上方一块凸出的墙砖,把自己拽上去。
李排长从左侧开始往上攀。手榴弹咬掉盖子。拉弦。默数——一。二。扔。
手榴弹翻过豁口顶端。落在城墙内侧。爆炸声和尘土同时涌出来。
他不知道炸到没有。但右上方那挺机枪的声音停了。
是死了还是趴下了——不重要。停了就够了。
他一个翻身跃上豁口边沿。踩着碎砖站在城墙断面上。
城墙内侧——
三米下方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排青砖瓦房。房顶已经被炮弹掀掉了半边。巷子里有两具日军尸体。一具面朝下趴着,背上钢盔滚落一旁。另一具靠着墙根坐着——胸口一个拳头大的弹孔,血从棉衣里渗出来,在地面汇成一小片。
他没往城里看。
他往左转——沿城墙内侧跑。
墙上的通道宽约一米二。砖面。有的地方完好,有的被弹坑打断了。他跳过一个坑。又跳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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