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
“第三份。”刘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给昆明。龙云珠。”
陈守义的笔停了一瞬。
“九江已复。人平安。望家中安好,承志应又长高一节。”
二十个字,家国两安。
陈守义低头写完。没抬头。但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战报。请示。家书。
三份电报。三个世界。
他把记录本合上,转身去了通信室。
——作战室安静下来。
窗外——石门楼方向没有月亮。云把天压得死紧。远处长江方向,沉没炮舰露出水面的桅杆在夜色里歪歪斜斜——像两根歪倒的十字架。金属桅杆顶端挂着断裂的天线。天线在风里轻微晃动。
刘睿把两把军刀并排推到桌面角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报最后一行。
阵亡一百七十一人。
一百七十一。
他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人能记住。但他记得战报转述的那个在城墙上插旗的四川兵——个子不高,黄黑脸,颧骨很高。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活着还是在阵亡名单上。
他转头看向陈守义,目光从地图移开,落在了活生生的人事上。
“守义,去查一下那个在南城墙上第一个插旗的兵。我要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个部队的,是生是死。”
“如果活着,记头功。如果阵亡了,”刘睿的声音沉了下来,“抚恤加倍,名字要刻在九江光复纪念碑的第一行。”
陈守义正在记录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刘睿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和对生命的尊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将这件事圈了出来,旁边加了三个星号。
“明白,军座。天亮之前,一定给您答复。”
刘睿点点头随后拉开抽屉。把天谷的刀放回皮革刀套。把藤堂的刀放进旁边一个空位。
拉链合上。
抽屉关上。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铅笔线还在。从九江到南昌。一百三十五公里。
下一步——不是打仗。
是修路。
修路比打仗难。
打仗的敌人是日本人。修路的敌人是时间、物资、地形、天气、还有军政部的公文。
但路修通了——整个西南大后方的血脉就接上了。四川的粮食。云南的矿石。弥渡的炮管。安宁的钢材。全能顺着铁路和水路汇到赣北。
他转过身。坐回桌后面。
拿起另一份文件。
南浔铁路沿线桥梁清单。1937年日军进攻前的存档。每一座桥梁的位置、跨度、承重、结构类型、桩基深度。
他翻开第一页。
铅笔在桥梁位置上画圈。一座一座标。
夜深了。发电机的声音变成了背景。低沉的、持续的“嗡——”。
桌上的两份东西——军刀和桥梁清单——隔着一尺。
一份是结束。一份是开始。
长江打通了。炮舰沉了。九江回来了。
下一站不是战场。是工地。
喜欢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