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四员——照片和证件已封存。等军座签字后送重庆。”
刘睿点头。
“签。”
他拿起钢笔。在战报汇总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日期:民国二十八年十月日。
日期的“日”字空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守义。
“今天几号?”
陈守义愣了一下。他也记不清了。从昆明出发到长沙到南昌到前线——时间被打乱了。最后一次确认日期是在长沙见薛岳那天。
“二十七。”他想了一下。“应该是二十七。”
刘睿把笔尖落下去。“二十七”两个字填进空格。
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九江收复。
他把钢笔放下。
手指重新落回那两把军刀上。摸了一下——没拿起来。只是碰了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
九江的位置上——原来贴着一面蓝色小旗。日军。
他伸手把蓝旗揭下来。换了一面红旗。
红旗插上去的那一刻——地图上整个赣北的态势发生了变化。
九江在手。长江航道的西段就打通了——至少从九江到武穴这一段,日军炮舰不敢再横着走。缴获的四门150岸防炮一旦转向,日军连运输船都不敢过。
九江在手。鄱阳湖北出口就在中国军队控制之下。从四川走长江水路运过来的物资可以直接到九江卸货——不用像以前那样绕行陆路。
九江在手。南浔铁路的北端就在自己手里了。
他的目光沿着地图上那条铁路线往南移。
九江——德安——永修——南昌。
一百三十五公里。
这条铁路1898年动工,1916年通车。轨距一米——窄轨。不是标准轨。但窄轨也是轨。能跑火车就能运东西。
日军占了九江以后这条铁路一直在用——从九江往南昌运兵运弹药。现在反过来为我所用。
当然,铁路不会自己修好。日军溃退的时候会破坏。炸桥。拆轨。挖路基。把能砸的砸了能烧的烧了。
但他有工兵。有遵义、安宁的轧钢能力,有茅以升。若是天水钢铁厂能在年内出钢水那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他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九江。然后往南。沿着南浔铁路的线路——一厘米一厘米往下画。经过德安。经过永修。
画到南昌。
一条直线。一百三十五公里。
“南浔铁路。”他说。“可以开始修了。”
声音不大。但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守义站在旁边。他看着那条铅笔线——从九江到南昌。直的。笔触稳定。没有犹豫。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军座。修铁路的事——军政部那边……”
“先修。”刘睿没回头。“先把路基和桥梁勘察做了。工兵先上。钢轨从安宁和遵义那边调——孙广才之前轧了十二公里窄轨钢轨,除开武器消耗自用外,一个月能出五到六公里。”
“先修了再报?”
“不是先修了再报。”刘睿转过身。坐回桌后面。手指在那两把军刀之间的桌面上敲了两下。“是先修了再让薛岳和顾祝同一起替我说话。”
陈守义明白了。
铁路修好了是既成事实。薛岳要用——他答应过“只要顾祝同支持,我也支持”。顾祝同要用——浙赣铁路东段在他地盘上,南浔线通了对他也有好处。两个战区长官一起在委员长面前背书——何应钦想拦也拦不住。
先造势。再找人。再落地。
不是先请示。请示会被卡在军政部的公文堆里生锈。
“发三份电报。”
陈守义掏出记录本。
“第一份——给薛岳。九江已克。炮舰全灭。北炮台四门150完整缴获。南浔铁路北端在手。请长官着手协调浙赣西段勘察事宜。”
“第二份——给重庆委员长。九江收复。日军少将藤堂高秀以下四员佐官确认战死。缴获150岸防炮四门。俘虏约七百。我部伤亡一百七十一人阵亡、一百一十余人重伤。请示北炮台岸防炮转用及南浔铁路修复事宜。”
陈守义写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睿停了一拍。
“给委员长那份——结尾加一句。”
他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刻意低。是想了一下才说的。
“南浔铁路修通之日,西南后方物资可直抵赣北。中国抗战之根在后方,根深而后叶茂。恳请委座裁示。”
陈守义写完这句话,笔尖在句号上多停了一秒。
这是在给委员长情绪上的台阶。一个前线中将收复了一座城,缴获了重炮和要塞——不邀功,不要赏,第一件事是请示修铁路。委员长看到这份电报会怎么想?
这小子想的不是升官。想的是怎么把仗往深了打。
蒋某人最怕的不是能打仗的将领——最怕的是能打仗还有野心的将领。刘睿这份电报的每一个字都在说一件事:我没有野心。我要的是铁路。铁路修好了,获益的是整个西南战区——不是我刘睿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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