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的清晨总是被渔船的马达声唤醒。沈言站在警署二楼的窗前,看着码头边渐渐热闹起来,渔民们扛着渔获穿梭,小贩们支起摊位叫卖,阳光穿过薄雾,给这片混乱的港湾镀上了一层虚假的平和。
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他拿起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目光落在窗外那艘挂着“龙记”旗号的货轮上——自上次查获鸦片后,龙帮消停了不少,却也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着走私生意,只是不再敢在他巡逻的范围内明目张胆。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得很旺。
查获鸦片的案子震动了整个西贡,不仅让龙帮损失惨重,也让警署里那些浑浑噩噩的警员重新认识了这位新来的沈警长。李副警长收敛了不少,见了他不再嬉皮笑脸,反而多了几分忌惮;那些原本麻木的警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敬畏,至少表面上不敢再敷衍了事。
立威的目的,达到了。
但沈言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西贡的水太深,走私、贩毒、帮派火并早已成了常态,不是靠一次两次强硬执法就能改变的。更何况,他面对的不只是黑道,还有警署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那些靠“茶水费”过活的警员,是不可能真心拥护一个断他们财路的上司的。
王铁柱是个例外。
这山东汉子性子耿直,对沈言死心塌地,巡逻时总是寸步不离,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可光靠他一个人,成不了事。其他鲁警虽然对沈言有好感,却也因为养家糊口的压力,不敢彻底站到李副警长的对立面,更不敢得罪那些能给他们塞钱的走私头目。
“沈警长,这是这个月的薪水。”财务室的老陈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署长说……经费紧张,每个人都扣了点。”
沈言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里面最多只有三十港币。这点钱,别说养家糊口,连自己抽烟喝酒都不够。他看向老陈:“其他人的也一样?”
老陈点点头,叹了口气:“都这样。李副警长说,等下个月‘生意’好了,再给大家补回来。”
“生意?”沈言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在这些人眼里,走私贩毒竟然成了“生意”。
老陈没敢接话,匆匆离开了。
沈言捏着那个信封,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他自己不缺钱,空间里的黄金足以让他富可敌国,别说这点薪水,就算整个西贡的“茶水费”加起来,他也未必放在眼里。但他手下的人需要钱——那些拖家带口的警员,要靠这点微薄的收入租房、吃饭、供孩子上学,在物价飞涨的60年代香港,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上次查获鸦片后,李副警长私下找过他,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说如果断了大家的财路,以后没人会给他卖命,真遇到危险,只能自己扛着。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现实。
你不贪,我不贪,弟兄们喝西北风?拿什么跟那些拿命拼的黑道狠人斗?
这天傍晚,巡逻结束后,沈言让王铁柱把几个相熟的鲁警叫到宿舍。
宿舍很小,挤了五个人,气氛有些拘谨。大家都知道沈警长“清正”,上次查鸦片的事闹得那么大,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茶水费”的事,只是低着头,搓着手,不知道他叫大家来做什么。
沈言倒了几杯茶,推到他们面前:“都说说,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王铁柱先开了口:“沈警长,不瞒您说,难啊。我那口子快生了,租的房子漏雨,想修都没钱……”
另一个叫赵强的鲁警叹了口气:“我爹在老家生病,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去,这点薪水,扣了房租就所剩无几了,有时候只能去码头打零工补贴家用。”
“可不是嘛,”年纪最大的孙德发抽着旱烟,“李副警长那边虽然能分点钱,但他扣得多,到咱们手里也没多少,还得看他脸色……”
沈言静静地听着,没说话。这些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手下的人不是不想好好干,而是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向“潜规则”低头。
“如果……我能让大家拿到体面的收入,不用看李副警长脸色,也不用去码头打零工,你们愿意跟着我好好做事吗?”沈言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几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期待。
“沈警长,您……您有办法?”王铁柱激动地问。
沈言点点头:“西贡的走私生意,不能禁绝,也禁绝不了。但我们可以定下规矩——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谁可以做,谁不可以做;该交多少‘茶水费’,怎么分,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鸦片、军火,伤天害理,绝不能碰,谁碰抓谁;普通的布料、电器,可以做,但必须登记备案,按比例交‘保护费’;帮派之间不准火并,不准欺负老百姓,否则我们第一个收拾他。”
“这……这不是和李副警长他们一样了吗?”赵强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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