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晚风带着麦浪的清香,吹得田埂边的狗尾巴草沙沙作响。沈言背着药箱从河西村出来,刚走到半路,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喧闹声,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呼和自行车铃铛的脆响,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放映队来了!”旁边田地里除草的老农直起腰,眯着眼朝声音来处望,“估摸着是去河东村放电影,今晚有热闹看了!”
沈言心里一动。他来乡下这些年,听乡亲们念叨过无数次放映队的好,说那些能“动”的画片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精彩,只是放映队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每次来都跟过节似的。
“沈兽医,一起去看看?”老农笑着邀请,“听说今晚放《白毛女》,可好看了!”
“不了,我得回家了。”沈言摆摆手,心里却也生出几分好奇。他在南洋时见过电影,却没见过这年代乡下放映电影的盛况,听乡亲们说得神乎其神,倒真想见识见识。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一队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为首的是辆加重自行车,后座绑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上面印着“放映设备”四个红漆字。骑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嗓门洪亮,一边蹬车一边喊:“让让喽!放映队来喽!河东村的,准备搭银幕喽!”
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不像乡下青年那般粗糙,倒有几分城里人的洋气。他骑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时不时按响车铃,引得路边的孩子跟着跑。
“爹,快点!再晚就赶不上晚饭了!”年轻人催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难掩得意——这十里八乡,谁见了放映队的人不得高看一眼?
沈言的脚步顿住了。
那年轻人的侧脸,那说话的腔调,像极了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人——许大茂。
不会吧?沈言皱了皱眉。他记得许大茂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怎么会跑到乡下跟着放映队跑?难道是还没进工厂,跟着他爹在公社放映队打下手?
正想着,那年轻人已经骑到了近前,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倨傲,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一个背着药箱的乡下兽医,也配盯着他看?
“看啥看?没见过放映员?”年轻人撇了撇嘴,蹬着自行车扬长而去,车后座的铁皮饭盒随着颠簸发出哐当声。
旁边的中年汉子——想必就是许大茂的爹许富贵,回头看了沈言一眼,倒是比儿子客气些,笑着点头:“是沈兽医吧?常听乡亲们提起你,医术好!”
“许师傅客气了。”沈言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还真是许大茂,只是比他记忆里年轻些,也青涩些,那股子投机取巧的机灵劲儿却已经显露无疑。
许富贵哈哈一笑:“今晚去河东村放电影,沈兽医要是有空,过来捧个场!”
“好,有空一定去。”沈言应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离开四合院这么久,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许大茂,这世界还真是小。
他没再犹豫,转身往家走。许大茂现在还只是个公社放映队的学徒,掀不起什么风浪,没必要特意理会。只是想起前世和许大茂的恩怨,心里难免有些膈应。
回到小院时,婶子正在院子里摘豆角,看到他回来,笑着说:“刚才听人说放映队去河东村了,放《白毛女》,要不咱也去看看?”
“您想去?”沈言问。
“听隔壁王大娘说可好看了,就是路远点。”婶子有些犹豫。
“那就去看看。”沈言放下药箱,“吃完晚饭我陪您去。”
晚饭吃得简单,玉米糊糊配着腌黄瓜,还有中午剩下的煎饼。吃完饭,天刚擦黑,就听到河东村方向传来隐约的喇叭声,像是在调试设备。沈言锁好院门,扶着婶子往河东村走。
还没到村口,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往村里涌,有扛着板凳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提着煤油灯的,说说笑笑,比赶集还热闹。几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路上全是人,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热热闹闹的洪流。
“沈兽医,婶子,这边走!”路边有人认出他们,热情地招呼,“我给你们占了好位置!”
走近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更是人山人海。场中间竖起两根木杆,上面拉着一块雪白的银幕,像一块巨大的画布,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银幕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板凳、马扎,甚至还有人搬来了石头、土坯,早早就占好了位置。许富贵正蹲在地上调试放映机,灯泡发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他额头的汗珠。
许大茂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都往后退退!别挤着机器!一会儿放电影了,谁也别说话,影响大家看!”
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引得不少人撇嘴,却没人真敢顶撞——谁让人家手里掌握着“看电影”的权力呢?这年代的放映员,可比村干部还吃香,走到哪都有人巴结,递烟送茶是常事,遇上大方的村,还能混顿好酒好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