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四九城,总被黏腻的雨丝裹着。“藏珍阁”的梨木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线装的《周易参同契》,纸页上满是朱笔批注,有些地方画着奇怪的符号,像天书一样难认。沈言用指尖点着其中一句“坎离匡廓,运毂正轴”,眉头微蹙,已经对着这句话琢磨了小半天。
“这写的啥啊?”王凯旋端着碗炸酱面凑过来,吸溜了一口面条,“又是坎又是离的,跟说绕口令似的。胖爷我看您这几天都对着这页发呆,它能长出花来?”
沈言抬眼笑了笑:“比长花有意思。这句话说的是炼丹时调和水火,可这‘运毂正轴’到底指的是火候,还是时辰,书里没明说,得自己猜。”
“猜?”王凯旋撇撇嘴,“这写书的人也太不地道了,有话不能直说?非得藏着掖着,显他能耐?”
“这就是道家的规矩。”胡八一拿着块刚收来的端砚走进来,“以前师父教徒弟,都得留一手,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写在书上的东西,更是‘说一半藏一半’,得有缘分的人才能悟透。”
沈言点头:“确实如此。你看这批注,前半句解释得明明白白,到了关键处,突然画个符号,谁也看不懂。他们觉得,真正的智慧得自己悟,直接说出来,反而少了那份通透。”
他说着,指尖在那符号上轻轻一点,识海里的太阴月盘忽然转动起来,银辉洒在那符号上,竟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子午为轴,卯酉为毂”。
“原来是这样。”沈言豁然开朗,“说的是用子午时辰定火候,卯酉时辰调气息,把水火比作车轮,得顺着时辰转才能‘运毂正轴’。”
王凯旋看得眼睛都直了:“您……您这眼睛还能解码?这也太神了!”
“不是眼睛的事。”沈言笑着合上书本,“是太阴传承里的秘语。道家很多隐语,其实都和阴阳五行有关,太阴传承本就源自道家,有些密码就像‘母语’,一看就懂。”
这倒是实话。刚开始看这些典籍时,他也常被那些隐语卡住。比如《黄庭经》里的“紫霞上下三素云”,看似说的是云彩,其实指的是体内三丹田的真气;《抱朴子》里的“铅汞”,不是真的金属,而是比喻阴阳二气。这些话要是没人点拨,外人看了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沈言有太阴传承打底,就像拿着一把钥匙,总能从字缝里找到线索。
有一次,他看到一本《金丹秘要》,里面画着幅“火龙图”,看着像小孩子涂鸦,可他用太阴心法一对照,竟看出图上的火焰走势,其实是真气在经脉里运行的路线,比很多正经图谱都管用。
“说起来,这些写书的也够累的。”胡八一放下端砚,“好好的话不说,非得拐弯抹角。”
“也不全是藏私。”沈言取出一本《道德经》,翻到“道可道,非常道”,“有些东西,本来就说不清楚。就像这‘道’,能用语言描述的,就不是永恒的道。他们藏一半,也是怕说死了,反而局限了后人的思路。”
他现在倒觉得,这种“藏一半”的写法,挺有意思。就像解谜题,猜来猜去,突然想通的那一刻,比直接看到答案更让人畅快。前阵子他看《阴符经》的“瞽者善听,聋者善视”,一开始以为说的是残疾人的本事,琢磨了半个月,才突然明白——说的是“闭目塞听”才能专注,就像他修炼时要凝神静气,才能感受到太阴之力的流动。
“您这哪是看书啊,简直是破案。”王凯旋啃着酱肘子,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您也别太较真,累着不值当。实在看不懂,咱就不看了,去后海划船多舒坦。”
“我倒不觉得累。”沈言笑了笑,“就当是消遣了。你看潘家园那些淘古董的,不也是对着一块破瓷片研究半天?咱这跟他们差不多,都是找乐子。”
话是这么说,他研究起来却格外较真。有时为了一句隐语,能跑遍半个四九城找参考书。前几天看到“姹女婴儿”这个词,知道是指阴阳二气,可具体对应哪条经脉,书里没说。他专门跑去白云观,找那里的老道长请教,老道长没直接说,只给他念了段《周易》的“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沈言回来一琢磨,立刻明白——姹女对应坤位,在腹部;婴儿对应乾位,在头部。
“您这乐子,比胖爷我的高级多了。”王凯旋打趣道,“我乐子在嘴上,您的乐子在脑子里。”
“各有各的乐。”沈言没抬眼,正对着一幅“太极图”出神。这图谁都见过,可他今天突然发现,图上的阴阳鱼眼睛,位置竟和人体的印堂、关元两穴对应,转动的方向也和太阴真气的流转一致。
“您又看出啥了?”胡八一好奇地问。
“这太极图,可能是一幅简化的人体经络图。”沈言指着鱼眼,“你看这里,对应印堂,是识海所在;这里对应关元,是丹田气海。阴阳鱼转起来,就像真气在体内循环。”
胡八一凑过去看了看,恍然大悟:“还真是!以前只觉得好看,没想到藏着这么多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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