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近在咫尺的冰冷剑锋，田文镜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他死死咬着牙关，眼中那股悲愤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然而，他终究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方才庞安那如飞蛾扑火般的冲锋，以及那颗滚落在青石板上、死不瞑目的头颅，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底的一丝血性。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要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动，下一秒就会步庞安的后尘，变成这青石板上又一滩冰冷的烂肉。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勇气。最终，在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下，他只能屈辱地低下了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再发出。

众人无法苛责田文镜的怯懦。在面对死亡时，没有一个人敢说勇敢。那具尚且温热的无头尸体就在眼前，鲜血流淌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回荡，谁又能真正视死如归？谁又能在死亡面前，依然保持从容不迫的姿态？

田文镜的颤抖，他的退缩，他的低头，不过是凡人在面对绝对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何正功看着田文镜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他缓缓收回剑锋，任由剑上鲜血滴落在地，与田文镜的泪水混在一起，开始往战局中心走去。

此刻场中的战局已然白热化。刀光剑影间，李大与李二兄弟俩再次催动“双宝吸匮”，只见两人周身气机流转，将数名敌人死死困在其中。这已是他们今日第二次施展此招，原本两人曾言此法极耗心神，施展后需良久方能缓过劲来，可如今情势危如累卵，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禁忌。

“老二，你还能撑住吗？”李大咬紧牙关，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的动作已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双臂微微发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被困在其中的几人更是凄惨，他们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真气被抽离，眼看就要油尽灯枯，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李二此刻嘴角不断渗血，臃肿肥胖的身躯上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双眼赤红地盯着李大，嘶哑着声音吼道：“你送多少，我接多少。”

“那咱今日就放开了耍！”

李大狂吼一声，猛地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直冲被困住的一人而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石乔一同出现在天源书院、手持判官笔的古云飞。此刻的他再一次被“双宝吸匮”抽干了真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大那巨大的手掌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啪！”

一声脆响，李大抡圆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掌，狠狠招呼在古云飞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让古云飞的头颅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转了整整一圈，他连闷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瘫软下去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也让李大的身体负荷达到了顶点。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李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已经将吸收到的全部真气都反馈给李二了，接下来，靠李二了。

而李大自己，正在承受着强行施展“双宝吸匮”的反噬。他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每一寸筋骨都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痛得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李二在接收到李大传递回来的真气后，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直接怒喊一声：“来吧！”说着便直接放弃了所有防守与招式，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残存的敌人发起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

“砰！”一声闷响，一名中年人连护体罡气带胸骨被李二硬生生撞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再也没了声息。

这看似威猛无比的冲撞，实则是李二在绝境中想出的惨烈之法。他的经脉也到了崩溃的极限，李大送来的那股真气他无法压制，直接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生生撑爆。那种经脉寸寸撕裂的剧痛，如同万蚁噬心，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为了忍受这内外交煎的折磨，李二只能选择用最极端的物理碰撞，用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剧痛，来强行抵消经脉深处那令人发疯的煎熬。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李二又撞飞一人，自己的右肩也在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像是尝到了甜头般，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借着这股冲力，猛地抡起那条臃肿粗壮的手臂，又一记毫无花哨的铁山靠，狠狠撞在另一人的胸膛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被他们兄弟二人围住的人，全都没了气息，几乎全是胸骨塌陷，心脏破碎。

李二在撞完最后一人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满是鲜血的青石板上。他勉强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破碎的经脉，带出大片血沫。那条右臂已经完全扭曲变形，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老大……”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同样摇摇欲坠的李大，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释然的笑，“……都清理干净了。”

李大跌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在听到这句话时，他想要点头，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算是回应。

兄弟二人，燃尽了。

被韦玉宁护住的邱俞虽然也会武功，但她显然不曾与人真正动过手。她的招式一板一眼，宛如刻在木板上的剑谱，不懂丝毫变通。若非她内力充盈，源源不断地护住周身要害，此刻怕是早已被敌人擒住了。

也多亏了韦玉宁从旁辅弼，才勉强稳住了局势。

韦玉宁的身形穿梭在邱俞身侧，手中的短刃翻飞，将那些从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一一化解。她一边格挡，一边压低声音急促提醒：“左三步，下盘沉。”

邱俞闻言立刻照做，勉强侧身躲开了魏靖的一剑。然而凌厉的剑气依旧擦着她的臂膀划过，只听“嘶啦”一声，衣袖瞬间被割裂，皱巴巴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这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她微微愣神，踉跄着后退了三步：“老身今日……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只要你不放弃，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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