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并未因韦玉宁的鼓舞而有丝毫起色。当何正功踏入战场的那一刻，天平便彻底倾斜。哪怕他左肩错位让身法大打折扣，可那浑厚如渊的真气依旧令人绝望。

何正功每一剑挥出，虽不复巅峰时的凌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错位的左肩随着他的动作隐隐作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原本就浑厚的真气愈发凝练，剑意竟比全盛时期还要沉重几分。

欧阳瀚联合庞润霖还有齐松鹤几人原本还想着结阵拖延，却被何正功不讲道理的攻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韦玉宁的话音还未落尽，便被这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彻底淹没。

“退！”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何正功并未步步紧逼，只提剑静立，任由欧阳瀚等人且战且退。他语调慵懒，仿佛将众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何必再挣扎呢？胜负已分，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无谓的血债。交出邱俞，我保你们全身而退，岂不美哉？”

别看何正功嘴上说得轻松，但他握剑的五指却死死扣紧剑柄。他心中也忌惮，生怕欧阳瀚这群人见势不妙，会先一步将邱俞斩杀，以绝后患。

“若是能交，我们又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欧阳瀚紧锁眉头，肋下不知何时已添了新伤，鲜血将衣襟洇出一片刺目的暗红。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死死盯住何正功，语气满是决绝，“你入魔太深，若再让你得到功法，这江湖便再也没有安宁之日了。”

“别跟他们废话了，就差这临门一脚，直接解决他们。”刘赟躲在人群后方，急不可耐地喊道。

何正功这次倒是从善如流，提剑再次朝欧阳瀚等人逼近。余下的新魔教教众紧随其后，步步紧逼，如同一张不断收缩的网。欧阳瀚等人且战且退，眼看着就要退到黄惊等人的身前了。

黄惊的目光落在胡不言身上，发现他呼吸已经渐趋绵长，气息稳住了，应该是性命无碍了。他用刚凝聚起的一缕真气，顺着老道的周身大穴细细探查。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探明了情况。老道经脉寸断，根基已毁，纵然能捡回一条命，往后也只能是个寻常凡人了。不过，只要人还活着便好。

黄惊收回真气，转头看向杨知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杨兄，帮我个忙吧。”

听着黄惊这郑重其事的语气，杨知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忙绝不好帮。他眉头一皱，连连摆手道：“你先说什么事。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一定答应。”

“你还是老样子。”黄惊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坚定，“帮我个忙，把老道带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

杨知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事儿你可别找我，让二十三去。”

一直沉默站在黄惊身后的二十三，闻言直接冷冷地剜了杨知廉一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不干。”

黄惊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胡老道。

他并非没有想过让二十三护送老道离开，但转念便放弃了。自己不走，二十三也绝不会走。至于陈若蘅，此刻正守在重伤的陈思文身边，苍云派残存的人手必然会拼死护着他们突围，不必为她担心。能托付的，唯有杨知廉。

“你不干，那我也不干。要不黄木头你咬咬牙，自己把老道扛走吧。”杨知廉一脸认真地说道。

黄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轻声说道：“罢了。我与越王八剑的恩怨纠葛太深，我不会走的。”

他转过头，眼底燃着两簇不灭的火：“我还有两个愿望没达成。一个是与莫鼎前辈的约定，我要亲手提着却邪剑，到他坟前告慰他老人家。另一个……是我自己的执念。”

说到这里，黄惊语调转冷：“我曾对天发誓，要让新魔教那两个教主，亲自尝一尝鼠肉是什么滋味。”

“鼠肉？”杨知廉眉头微皱，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黄惊却无意多作解释，只能将目光落在挡在阵前杨万钧身上，语气平静：“杨兄，能不能派个人，帮我把老道送出去？”

杨万钧转过头，正撞进黄惊那双坚毅的眸子里。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没有再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偏头看向身旁一个挂了彩的年轻人：“你去，把道长送到安全的地方。”

年轻人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照做了。见他走近，黄惊郑重地朝他拱手一礼，说道：“拜托了。”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将胡不言稳稳地抱进怀里，随后头也不回，朝着大祀殿的门口狂奔而去。

目送胡不言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黄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杨万钧身前。他虽仍感乏力，但已能勉强支撑行走。

看着己方众人仍在刀光剑影中苦苦支撑，黄惊猛然拔高音量，冲着阵前喝道：“刘赟！何正功！能不能先停手！”

何正功手上动作不停，全当没听见。刘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怎么，撑不住了想投降？晚了。”

面对嘲讽，黄惊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手，说道：“真正的掩日剑，此刻正握在我手中。你们若是想要，只管冲我来。邱俞给你们的可能是假的，但掩日剑上的铭刻绝不会有假。现在，是不是可以停手，好好谈谈了？”

“黄木头，你不要命了？！现在这种局面，你还敢自己往外跳！”杨知廉上前一把拽住黄惊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杨万钧没说话，只是有些诧异地看了黄惊一眼，随后默默往前踏出一步，用肩膀将黄惊挡在身后低声道：“别担心，我会尽量护住你。”

听到黄惊竟主动承认掩日剑在自己手上，何正功原本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说道：“有点意思，想不到你居然会主动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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