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沽口外,春日的海面波光粼粼,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中,桅杆如林立的枪戟直刺苍穹,各色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明水师的将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攀上桅杆检查帆索是否牢固,有人在甲板下清点火药和铅弹,有人扛着麻袋装载粮草,还有工匠在船舷边修补破损的木板。码头上人声鼎沸,吆喝声、号子声、滑轮的吱呀声混成一片。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
当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旗帜在人群中出现时,整个码头瞬间沸腾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踮起脚尖向那个方向张望。
崇祯身穿天子常服,在五百御林铁卫的簇拥下,纵马驰上港口码头。春日的海风夹杂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起他的衣袂和战袍下摆。年轻的天子神情坚毅,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支即将出征的庞大舰队。
皇上!是皇上!不知谁先喊出声来。
陛下御驾亲临!呼声如浪潮般扩散开来。
水手们、士兵们、工匠们,所有人都扔下手中的东西,齐刷刷跪倒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震天动地,海鸥都被惊得四散飞起。
水师提督孙国桢正在旗舰上检查航海图,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从船楼上冲出来。当他看到码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到地上。
皇上?皇上怎么会来塘沽口?而且看这架势,竟是……竟是要登船出海?!
孙国桢来不及多想,连忙从旗舰上跳下小船,飞快地划向码头。他跪倒在崇祯面前:陛……陛下!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冒着汗珠,陛下怎会……这大海之上,风浪无常,变幻莫测,万一有个闪失……臣……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话还没说完,崇祯就抬手打断了他,示意他起身。
年轻的天子翻身下马,笑着对孙国桢说:孙提督不必说了,只是随将士们一起乘船去趟登州、东江而已,朕意已决。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难道将士们不畏大海之险,奋勇出征,而朕身为天子,只是坐个船而已,就是冒了天大的危险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洪亮:若朕怕一点危险不敢上船,却将数万将士送上大海,送入险境,那朕还有何颜面自称天子?诸位将士又要如何看朕?军心士气又从何谈起?
孙国桢跪在地上,一时语塞,皇上没来倒还好,现在已经来了,若因为危险而不敢让皇上登船,他又如何能要求那些从未出过海、连船都没见过几次的陆军将士冒着生命危险登船出征?这对士气将是致命的打击。将士们会想:皇上自己都不敢坐船,却让我们去送死?
何况他早已听说过皇上的脾气,一意孤行,乾纲独断,自己怕是阻挡不了皇上了。
他咬了咬牙,招手叫来船队中最有经验的老水手。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刻满了被海风雕琢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
老陈,孙国桢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最近几日海上天气如何?你仔细看看,务必说实话,这可关系到陛下的安危!
老水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身面向大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海风的味道。他这样站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人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终于,老陈睁开眼睛,沉声说道:启禀提督,今日风向东南,风力稳定,云层高而薄,海鸟飞得也高。依老朽在海上漂了三十年的经验看,这几日应该都是好天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到登州这一段航程,不会有大风暴。老朽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孙国桢这才长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转身上前,郑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陛下,臣遵旨!请陛下登舰!
五百御林铁卫连同战马,被分散安排在五艘二号福船上。崇祯登上的是舰队旗舰——一艘刚从南洋归来不久的巨大福船。
其他四艘装载御林铁卫的福船紧紧围在旗舰四周,形成护卫之势,像众星拱月一般。
旗舰高大的船楼顶端,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旗帜迎风招展,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龙旗足有一丈见方,上面的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这面龙旗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昭示着天子的威严。
甲板上,御林铁卫们身穿明光铠,手按刀柄,努力保持着庄严肃穆的站姿。他们一个个挺直腰板,目视前方,纹丝不动,活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但随着船只缓缓驶离港口,进入外海,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海面还算平静,船身只是轻微摇晃。但随着离岸越来越远,海浪渐渐变大,船身开始明显颠簸起来。船头上下起伏,整艘船不停的在波涛中飘摇。
一个年轻的铁卫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虚弱的样子。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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