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六年,九月十七日。
早课期间。
上都皇家学宫的机械馆内。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照亮了中央那台宛如小山般的铸铁机器。
“诸位,看这台大铁疙瘩。”
太子朱厚烽穿着一身利落的学宫蓝色讲席服,手里拿着一根木质教鞭,轻轻敲了敲那足有一层楼高的单缸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旁边站着的皇室宗亲学宫子弟们纷纷瞪大了眼睛,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大铁疙瘩。
一个年纪稍小的宗室子弟忍不住举手问道:“请问老师,这机器看着比千里马蒸汽车还要笨重,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缸?它真的能跑吗?”
朱厚烽闻言,微微一笑,答道:“它当然不能跑,因为它只是动力构件,没有轮子。别看它不能跑,但它却是我朝重工的‘心脏’。此乃六年前第三机械厂造出的第一台柴油原型机,单缸高近三米,重达四吨半,功率有十五马力。”
“才十五马力?太少了吧!”
人群中的另一个少年惊呼道。
“这还少吗?”
朱厚烽明知故问道。
那少年答道:“当然少了,目前最常见的千里马牌客运蒸汽车只有两千多斤,就能跑出二十马力,只要燃料管够,可以载着三十多人连续跑一个月都不会坏!”
“嗯,确实如此。这个涉及到了景和年间的动力演变。当年蒸汽机效率极低,只有十成左右。”
朱厚烽点头赞许道:“圣皇老祖曾留下手稿,构想了一种‘理性热机’,也就是后来诸夏工科界奉为圭臬的‘圣皇循环’。它的核心,就是通过极高的压缩比,让气缸内的空气温度升高到燃料的自燃点,从而省去复杂的电火花塞点火系统。”
他用询问的目光扫过一众宗室学子,沉声问道:“当年我朝在德州省开采出浅层油藏,用铸铁釜进行常压分馏。你们猜,最先提炼出来的是什么?”
“是汽油!”
一名学子脱口而出。
“错了,不是汽油。”
朱厚烽摇了摇头,解释道:“在那个年代,直馏汽油产率极低,且极易燃爆,工匠们起初甚至把它当成危险的废液倒掉。真正好控制、不易暴沸的柴油馏分,才是当时石油工业的‘第一桶金’。”
“所以,我朝从煤气机过渡到汽油机的同时,直接利用圣皇留下的压燃原理,同步研发柴油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柴油机不需要复杂的点火系统,可靠性极高,但它的压缩比高达十五比一以上。”
“为了承受这种恐怖的压力,最初的柴油机只能造得极其厚重结实。虽然它转速慢,但热效率高达惊人的两成六,是蒸汽机的两倍多!”
“这就注定了它未来会成为坦克、舰船和重型卡车的专属动力。”
“那为何现在全国各地的客运汽车都是蒸汽机车,而不是汽油车呢?”
先前提问的宗室学子若有所思地问道。
“理论上来说汽油机应该是轻型动力的首选,但因为催化裂化技术还不成熟,所以汽油燃料不纯,效率不仅不够用,安全性还堪忧,因此并没有大范围使用。”
朱厚烽笑着拍了拍身旁那台巨大的柴油机原型机,耐心地回答道:“当年的蒸汽机原型机也是非常笨重,比现在的柴油机原型机还要大上一圈。”
“今年是我圣洲大明建国一百年,经过六年的改良,如今的柴油机,体积与重量都比之前缩小了一半,马力也增加了一倍多。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柴油机也会被缩小到可以塞进一辆小巧的汽车里。”
其实,上都皇家学宫的格致院目前正在实验一种具有圣明特色的双燃料发动机,启动时用煤油预热,运行稳定后切换为柴油喷射。
看着学生们眼中闪烁的对机械的狂热与憧憬,朱厚烽满意地放下了教鞭。
日上三竿。
机械馆的授课结束后。
朱厚烽换下了一身沾染了些许机油味的常服,回到了文成殿。
此时的文成殿正殿内,圣明第五位皇帝朱佑枢正端坐在案前,翻阅着工部递上来的最新奏本。
他见朱厚烽进来,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笑着问道:“今日去学宫授课,那些个宗室子弟可还服气?”
“爹,我今日讲的是柴油机的渊源,那帮小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朱厚烽行了礼,顺势在朱佑枢下首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目露肃容道:“不过,我在学宫又仔细端详了景和二十一年的那台柴油原型机,心里对接下来的第四代柴油机量产计划,有了些新想法,特来向爹禀报。”
朱佑枢闻言,坐直了身子,目露期许,道:“哦?你且说来听听,工部那帮老臣最近可是为了柴油机的量产都愁白了头呢!”
“爹,柴油机热效率极高,且不依赖精炼汽油,这注定是我朝重工的脊梁。但它的难点在于‘大’。”
朱厚烽将茶盏放下,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两吨的重量,五十马力的功率,若是直接造出来,只能用在舰船和重型卡车上。而且太费功夫了,这样做的话,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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