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不动声色,走到后院一口古井旁:“这井为何封着?”
张福忙道:“井枯多年,怕孩童跌入,故封。”
“打开。”
“大人,井已废置,打开也无用……”
“打开。”曹文诏声音转冷。
张猛使个眼色,两名护院挪开井口石板。曹文诏探头看去,井深三丈,底有积水,确似枯井。但他注意到井壁一侧有新凿痕迹。
“取绳索,我下去看看。”
“大人不可!”张福急道,“井壁湿滑,万一……”
曹文诏不理,亲自系绳而下。降至井底,水只没膝。他摸索井壁,在某处用力一推——块石板应手而开,露出黑黝黝的通道!
“果然!”曹文诏大喝,“来人!井下有暗道!”
话音未落,井口突然落下大石!曹文诏急闪,石块擦肩而过,溅起水花。紧接着,更多石块落下,要将井口封死。
“曹大人!”井上传来打斗声。原来张猛见事情败露,竟下令动手!
井口光线渐暗,石块即将封死出口。危急时刻,一支响箭冲天而起——这是曹文诏事先约定的信号。
别院外三里,两百骑兵闻讯疾驰而来。带队的是曹文诏副将。
“破门!救曹主事!”
骑兵撞开庄门,冲入院内。张猛率护院抵抗,但他们哪是精锐的对手?不过半刻钟,护院死伤百余,余者溃散。
副将冲到井边,命人搬开石块。曹文诏攀绳而上,虽浑身湿透,却神色凛然。
“井下有地道,通向地下粮仓!”他抹去脸上水渍,“张猛呢?”
“擒住了!”
曹文诏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张猛面前:“地道入口在何处?还有哪些出口?”
张猛啐了一口:“要杀便杀!”
“想死?没那么容易。”曹文诏冷笑,“你知道《大明律》对私建密窖、囤积居奇怎么判吗?抄家,主犯斩首,家人流放三千里。你若老实交代,或可减罪;若顽抗,张家满门陪你上路。”
张猛脸色变了变,咬牙不语。
“搜!”曹文诏下令,“以井为中心,方圆百步,掘地三尺!”
士兵用铁锹、镐头挖掘,很快在假山后发现另一入口。这入口更加隐蔽,以整块青石板覆盖,上铺泥土种花草。
打开石板,石阶蜿蜒而下。曹文诏持火把率先进入,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地道宽一丈,高两丈,两侧全是粮囤!麻袋堆至洞顶,粗估不下五万石。继续深入,还有储藏室:成排的火腿、腊肉、干菜、果脯,甚至有几缸酒。
最深处是个账房,桌上账簿摊开。曹文诏翻看,记录显示:此仓共存粮八万八千石,腊肉三千斤,火腿八百条,酒二百坛。最近一次入库是三个月前,那时正值陕西粮荒,饿殍遍野。
“好一个书香门第!”曹文诏怒极反笑,“百姓易子而食,张家却将粮食藏在地下发霉!”
他命人将所有账簿、物品清点封存,将张猛等一干人犯押解回西安。临行前,召集庄内佃户。
“诸位乡亲。”曹文诏站在高处,“张家囤积居奇,触犯国法,现已查实。地下粮仓之粮,将半数充公,半数就地分与佃户!凡张家佃户,每户先领粮一石!”
佃户们先是不敢相信,待粮食真抬到面前,纷纷跪地叩头,哭声一片。一个老农颤巍巍道:“青天大老爷!去年小老儿的孙子就是饿死的啊!若张家肯卖粮,哪怕价格高些,孩子也不会……”
曹文诏扶起老人:“老伯放心,总兵大人有令:从今往后,陕西不再有饿死之人!”
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传遍关中。
正月廿二,西安总兵府。
李健看着堂下跪着的张猛,以及摆在堂中的账簿物证,面色阴沉。堂外,关中二十七家士绅代表被“请”来旁观,个个面色如土。
“张猛。”李健开口,“这些账簿,可是真的?”
张猛已受刑,气息奄奄:“是……是真的。但小人只是护院,都是老爷吩咐……”
“张家主事者现在何处?”
“老爷……在渭南主宅。三公子在京城……”
李健不再问,转向士绅代表:“诸位都看到了。八万八千石粮,藏在三丈地下。去年此时,陕西饿死多少人?诸位家中,可也有这样的粮仓?”
无人敢应。
“本总兵再给诸位一次机会。”李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三日之内,各家自查隐田、隐粮,主动上报者,田亩按新制纳粮,存粮按市价征购,既往不咎。三日之后,若再查出隐匿……”
他指了指张猛,“这就是下场!”
士绅们冷汗涔涔,纷纷表态定当配合。
当夜,秦王府。
朱存枢向老秦王禀报:“父王,李健这一手太狠。张家粮仓曝光,其他各家都吓破了胆。方才王家、刘家派人来,说愿全力配合清丈,只求……只求别查他们的私仓。”
老秦王咳嗽着笑了:“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先打最硬的张家,再给其他人退路。李健深谙驭人之道啊。更何况本王听说河套军队这几天已经陆续南下。乱世还得看武力!我们押注不就是看此人之前的战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