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饭食自备,住宿自理,事后行政司报销!敢有勒索受贿者,军法从事!”
“第三,遇抵抗者,先劝后捕!士绅百姓,皆大明子民,能不动武,绝不动武。但若有人暴力抗法……”
他声音转冷,“格杀勿论!”
台下千余人齐声:“遵令!”
曹文诏上前接过令旗,那是面玄色旗帜,上书金色“丈地”二字。他挥舞令旗,各队按预定路线出发。
队伍将散时,朱婉贞在两名侍女陪同下走来。她已换去嫁衣,着一身浅青襦裙,外披白狐裘,朴素而不失身份。
“曹主事。”朱婉贞示意侍女退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此去清丈,若遇阻力,或可从此处着手。”
曹文诏接过展开,是一幅精细地图,标注着渭南一带地形庄园。图上有个红圈,旁边小字注明:张家别院,地下粮仓,存粮数万石。
“这是……”曹文诏惊讶。
“渭南张家在临潼有处别院,表面是避暑山庄,实则在宅院下挖有地窖,深三丈,长三十丈,宽十丈。”
朱婉贞声音平静,“里面存的不是普通粮食,是上好精米,还有腊肉、火腿、干果,足够一万人吃一年。”
曹文诏更惊:“夫人如何得知如此详细?”
朱婉贞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十六岁时,张家三公子想纳我为妾——不是娶,是纳。父亲自然不允,但那厮不死心,多次借故接近。有一次酒宴,他喝多了,为炫耀家资,说出了这个秘密。”
她顿了顿:“他还说,这些存粮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什么不时之需?无非是乱世囤积,待价而沽。去年陕西大旱,粮价飞涨,张家宁可将粮食霉在地窖,也不肯平价售出。临潼县饿死三百余人,其中一半本可不死。”
曹文诏肃然:“末将明白了。若张家阻挠清丈,这便是突破口。”
“不止。”朱婉贞又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这是张家别院的护卫布置。明岗十二处,暗哨六处,护院一百八十人,领头的叫张猛,使一口大刀,曾杀过七人。”
情报详细得令人心惊。曹文诏郑重收好:“多谢夫人。有此情报,末将定能顺利清丈临潼。”
朱婉贞微微欠身:“曹主事辛苦。还有一事——行动时若擒住张猛,留活口。此人知道张家不少脏事,或可作证。”
曹文诏领命而去。朱婉贞站在校场边,看着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街角。
侍女小声道:“小姐,风大,回屋吧。”
朱婉贞摇头:“好的!”
过了几天,她望向总兵府正堂方向,那里,李健正与顾炎武等人商议要事。这个她刚嫁入五天的家,这个她将要共度余生的男人,正带着一群人,试图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一场风暴。
而她,秦王府的郡主,如今的总兵平妻,已别无选择地站在了风暴中心。
风吹起她的狐裘,露出里面绯红的嫁衣衣角。红与青,旧与新,在这个早晨交织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远处钟楼传来钟声,沉沉地,一声接一声,敲响了陕西新政的第一天。
正月二十,临潼县张家别院。
这座庄园依骊山而建,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间,远看如世外仙境。曹文诏率一百五十人小队抵达时,庄门紧闭,门楼上隐约可见护卫身影。
“安全司主事曹文诏,奉总兵府令清丈田亩!”亲兵上前喊话。
片刻,侧门开了一条缝,管事张福挤出笑脸:“曹大人,真是不巧,老爷昨日去了渭南主宅,庄内无人主事。不如改日……”
曹文诏冷冷道:“清丈田亩,无需家主在场。开正门,所有庄户到前院集合,田亩图册、佃户名册悉数交出。”
张福面色为难:“这……庄内存放许多贵重器物,恐有遗失。大人要清丈,不如先从外围田地开始,容小人慢慢准备……”
“看来张管事是要抗命了。”曹文诏一挥手,“破门!”
十名军士抬着撞木上前。门楼上顿时箭矢如雨射下,虽未伤人,却将道路封死。
“张家护卫私藏弓弩,攻击官军!”曹文诏朗声道,“依《大明律》第七十三条,私藏军械、攻击官差者,以谋逆论处!我再问一次——开不开门?”
庄内寂静片刻,正门缓缓打开。一个魁梧大汉提刀走出,正是护院头目张猛。他身后跟着一百三十余名持棍棒的护院,个个面露凶相。
“曹大人。”张猛抱拳,语气不善,“张家乃书香门第,从未违法。大人要清丈,我们配合,但庄内女眷众多,还请大人约束部下,莫要惊扰。”
“自然。”曹文诏下马,“所有清丈队员,三十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不得擅入内宅。开始!”
清丈队按计划分组:一组核查田亩,二组登记人口,三组查验仓廪。张猛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两个时辰后,核查组回报:别院名下田亩三千二百亩,与图册相符。人口组回报:庄内佃户一百二十户,名册完整。一切正常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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