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军疯了！开火！”敌军指挥官嘶吼。

机枪、步枪、冲锋枪同时开火。敢死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但没倒下的人继续往前冲，嘶吼着，眼睛通红。

“为了独立师——！”

“死战不退——！”

喊杀声震天。敌军不得不把大部分兵力调往西面，应对这不要命的冲锋。

与此同时，大院东墙。

陈锐亲自带人，用最后几包炸药炸开了墙。轰隆一声，土墙倒塌，露出一个三米宽的缺口。

“快！快走！”陈锐站在缺口边，催促部队通过。

战士们扶着轻伤员，一个接一个冲出去，消失在乱坟岗的黑暗中。重伤员留在了地窖里，每人发了一颗手榴弹——最后一颗。

陈锐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院，炮楼上还有枪声，敢死队还在战斗。王铁柱，周正阳，还有那一百多个兄弟……

他转身，冲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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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分。

敢死队已经伤亡过半。王铁柱左腿中弹，靠在一堵矮墙后，用步枪继续射击。他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从一百多人打到三十多人。

“营长！子弹打光了！”一个战士喊道。

“上刺刀！”王铁柱吼道，“跟他们拼了！”

三十多个浑身是血的人，端着刺刀，从掩体后站起来。对面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新六军士兵。

就在这时，敌军侧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怎么回事？！”敌军指挥官回头。

只见东北方向，一支穿杂色服装的部队突然杀出，人数不多，大约百来人，但行动迅猛，直插敌军指挥部！

“是楚天明的人……”周正阳喃喃道。他认出了那支部队的打法——不要阵地，不要俘虏，只求制造混乱。

果然，那支部队像一把尖刀，搅乱了敌军的阵脚。迫击炮阵地被炸，通讯线路被切断，指挥官差点被俘虏。

“机会！”王铁柱眼睛一亮，“同志们，冲啊！”

敢死队残余的三十多人，趁乱发起最后的冲锋。刺刀见红，血肉横飞。

周正阳没有冲。他趴在一个弹坑里，眼睛死死盯着大院方向——刚才偷听的那个人，一定还在附近。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东墙缺口溜了出去，向乱坟岗方向跑去。那人穿着解放军军装，但动作鬼祟，边走边回头看。

周正阳咬牙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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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陈锐带着主力已经跑出七八里地，在一片密林里暂时休息。清点人数，跟出来的只有四百多人——也就是说，有近两百人没能冲出来。

“师长，王营长他们……”一个战士低声问。

陈锐没回答。他看着来路的方向，那里枪声已经稀疏了，偶尔还有爆炸声。他知道，敢死队……恐怕打光了。

突然，林外传来脚步声。

“警戒！”陈锐拔枪。

但进来的不是敌人，是周正阳。他浑身是血，拖着一个人——那人也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破布。

“师长，”周正阳喘着粗气，“抓到了……真正的内鬼。”

陈锐一看那人，愣住了——是师部通讯科的报务员，姓刘，叫刘文斌。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抗大毕业，业务能力强，平时沉默寡言，但工作认真，很受信任。

“他？”陈锐难以置信。

周正阳扯掉刘文斌嘴里的破布。刘文斌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在大院东墙外抓到他。”周正阳说，“他正准备往锦州方向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本子。陈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是密码记录。还有几页，记录着独立师近期的行军路线、作战计划、兵力配置。

“李有才只是小鱼。”周正阳冷冷道，“他才是‘壁虎’在咱们师的直接下线。李有才接到指令后，通过死信箱传递给他，他再用电台发出去。”

陈锐看着刘文斌：“为什么？”

刘文斌抬起头，脸上竟然很平静：“没有为什么。各为其主。”

“你是抗大毕业的，是党培养的干部……”

“我是民国二十六年加入的军统。”刘文斌打断他，“抗大？那只是掩护。我从一开始，就是潜伏人员。”

陈锐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也就是说，这个人潜伏了整整十年。十年间，他参加了多少次战斗，目睹了多少同志牺牲，而他……

“赵政委……”陈锐突然想到，“土围子那次，我们的突围路线被敌军预判……也是你？”

刘文斌点头：“是我。还有红窑，吉林，辽河渡口……都是我。”

周围几个战士眼睛红了，拔出刺刀就要冲上来。陈锐抬手制止。

“杀了我吧。”刘文斌说，“我任务完成了。你们的兵力、位置、状态，我已经全部发出去。新六军的追兵很快就会到。你们……跑不掉的。”

周正阳突然问：“‘壁虎’到底是谁？”

刘文斌笑了：“你们永远也抓不到他。他比你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高得多？”陈锐盯着他，“多高？师级？军级？还是……总部机关？”

刘文斌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装甲车的轰鸣声——追兵真的来了。

“带走！”陈锐下令，“这个人，必须活着交给上级。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部队再次出发，向密林深处转移。刘文斌被两个战士押着，走在队伍中间。

陈锐走在最前，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刘文斌最后那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他比你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如果“壁虎”真的在更高级别的指挥机关，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独立师乃至整个东线兵团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被敌人了如指掌。

意味着……更多像赵守诚、像王铁柱、像那些敢死队战士一样的牺牲，可能都是因为一个人的背叛。

天色微明。

密林深处，一场新的追逐开始了。

而真正的猎人，还在暗处。

等待着，下一次收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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