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笑着收回手。
晓晓含了一会儿才开口,糖被顶到右边腮帮,说话有点儿含糊:酸酸甜甜,真好吃!
话梅糖可不能白吃,我说,你得帮我数一数这荷塘里有多少片荷叶。
那可不行,晓晓转过身来,背靠栏杆,歪着头看我,把糖从右边腮帮换到左边,狡黠地笑着,数荷叶劳心劳力的,你得再加一根儿冰棍才行,不过本姑娘今天喝北冰洋已经很爽了,不想再吃冰棍儿了,这样,冰棍儿你先欠着,数荷叶我也欠着,等下次咱们两清,如何?
古灵精怪,算得倒挺清楚。我笑着顺手拿起晓晓搁在栏杆上的那半瓶北冰洋——瓶身的水珠已经快干了,剩一层薄薄的凉意——晃了晃。
那当然。晓晓仰起下巴,从我手里把瓶子抽了回去,冰棍、话梅、北冰洋,人生尔尔,夫复何求!
心灵手巧,晓晓第一!我笑着说。
那是。晓晓把糖咬碎,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嚼了两下咽下去,把瓶子里最后一口北冰洋仰头干了。
晓晓放下空瓶的时候,瓶底磕在栏杆平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玻璃瓶壁上的水珠已经淌完了,只剩下几道干涸的水痕,那是喝完之后留下的印记。
走了啦!晓晓转身往亭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正在发呆的我。
阳光从晓晓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她的轮廓在光里像一张正在显影的照片——先是模糊的,然后五官慢慢浮现出来,最后是那个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走了,羽哥哥!别发呆了。晓晓说,咱们去亭子里坐一会儿。
晓晓直起身,转身离开栏杆,朝亭子中央走去。我跟在她后面,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石凳被太阳晒了一整天,隔着裤子传上来一小片暖意,刚好够让人不想站起来。
晓晓把袖子又卷了一道,露出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上学期期末系上的,一直没摘,洗得颜色都淡了。
晓晓坐在我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仰起头看亭子顶部的彩绘,那些颜色已经被雨水和风蚀得差不多了,只残留着几笔模糊的蓝和绿,像褪了色的旧梦。
你说这亭子多少年了?晓晓问,目光还落在亭顶上。
不知道。可能比咱们年纪都大。我说。
肯定比咱们大。晓晓说,它看过好多人在底下躲雨、聊天、吵架、和好。咱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等咱们走了以后,还有后来人?我转过头看晓晓。
晓晓想了想,目光还落在亭顶的彩绘上:对,等咱们走了以后——还会有别人来这儿坐。他们也会觉得这亭子好看,也会在石凳上聊天、喝北冰洋、看水里的鱼。
那他们会不会知道咱们来过?我问。
不会。晓晓侧过头看我,眼里带着笑,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晓晓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走到栏杆边上重新趴下,又去看水里的鱼了。
我坐在石凳上没有动,看着晓晓趴在那里的背影——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小小的帆。
羽哥哥,晓晓头也不回地叫了我一声,你过来看。
我站起来走过去,挨着晓晓趴在栏杆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底有几条极小的鱼,青灰色的鳞片在光里一闪而过,在荷叶的根部转着圈。
你看它们,晓晓说,明明就这么大一点儿,还游得那么认真。
鱼也是生灵!如果你是一条鱼,你也会认真地游的。我侧过头看着晓晓。
我什么?晓晓也侧过脸来看我。
我说,如果你是一条鱼,你现在会往哪儿游?我问。
晓晓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又展平,展平了又吹皱,反复了好几次,她才慢慢开口。
往能和你一起上岸的地方游。晓晓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正侧着头看她,根本听不清每一个字。
晓晓说完就笑了,像刚刚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走了,羽哥哥,咱们回去,太阳快落了。
哦!走!我跟在晓晓后面,走出亭子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荷塘。
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了,那几片嫩叶纹丝不动地贴着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栏杆平台上摆着两个空北冰洋瓶子,并排立着,瓶口朝上,瓶底的水痕正在慢慢风干。
阳光照在瓶身上,那一圈残留的水汽反射着碎金色的光,像两枚被喝完的琥珀,留在了原地,替我们守着这个下午。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晓晓的影子在石子路上被拉得更长了,像一根被风扯细的线。
走到亭子外面的岔路口,晓晓忽然放慢了脚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转过身来递给我。
对了,晓晓说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那张纸条上,明天上午你来我家吧。九点,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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