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想起来,那份他们当初为了自保而逼迫主家签下的文件,此刻成了断绝他们最后生路的绞索。
马格努斯心里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清明:若不是御天那孩子眼光毒辣,早一步看穿这些人墙头草、甚至可能反噬的本质,点醒了我。
恐怕今日,我还真会被这‘血脉亲情’的假象所困,被这群蛀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这是你们克里斯蒂安家族的血脉!”
尤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契约证据弄得有些慌乱,但他很快抓住“血缘”这一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马格努斯,白纸黑字可以撕毁,魔法契约可以破解,但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真的要如此绝情,眼睁睁看着同族被屠戮殆尽吗?!
这岂是仁者所为?神国若知,会如何看你?!”
“呵呵。”
马格努斯竟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看着尤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鄙夷,
“看来我儿子说得没错。你不仅是傻,而且蠢得无可救药,理解不了最基本的选择与代价。”
他不再看那份契约,任由其金光缓缓消散在雨中。
他上前一步,逼近尤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神国崇尚「仁义礼智信」,但他们,不仁不义无礼无智无信!神国也崇尚恩怨分明,赏罚分明!
进化,就是优胜劣汰。
自然的法则,社会的法则,乃至家族的法则,皆同此理。
软弱、摇摆、背信弃义、只会依附强者的基因,本就是应该被淘汰的劣质基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旁支族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所以,我得谢谢你们。谢谢至尊主那条老狗,还有你,尤特。谢谢你们,不辞辛劳,把家族里这些早已腐朽、变质的部分,聚集到一起,还提供了如此‘便捷’的清理方式。”
他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这些人,你们要杀,就快点,利落点。”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雨幕,投向了更远处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补充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尤特耳中:
“因为,待会儿……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冰蛇,倏地钻入尤特心底,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一阵强烈的心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掠食者盯上。
不可能!
他在虚张声势!
他一定是在骗我,想让我投鼠忌器!
尤特拼命说服自己,强行压下那莫名的心悸,脸上重新堆起狰狞,仿佛只有用更极端的暴力,才能驱散内心深处不断滋生的恐惧。
“好!好!好一个铁石心肠的马格努斯!”
尤特尖声叫道,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形,
“给我先杀十个!就从那个老东西开始,还有那个小杂种!”
他胡乱指了一个刚才咒骂得最凶的老头,又指向被母亲紧紧抱着的那个五岁男童,
“我倒要看看,等他们的血溅到你脸上,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沉得住气’!”
武装人员早已等得不耐烦,闻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粗暴地将被点中的十人从人群中拖拽出来,按倒在泥水之中。
老头绝望的咒骂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怪响。
男孩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却被一脚踹开。
孩子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枪口,甚至忘了哭泣。
十支枪口,抵住了十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头颅或后背。
马格努斯,埃里克,莱夫,索尔,芬恩,比约恩——克里斯蒂安主家的六人,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暴雨冲刷。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不忍,甚至连最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与身后古老城堡融为一体的平静,以及眼底那冰冷如铁、不可动摇的决意。
比约恩微微垂下了眼睑,仿佛不忍看,又仿佛只是厌倦。
“嘭!”
“嘭!嘭!嘭……”
十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并不连续,却带着一种残酷的节奏感,穿透密集的雨幕,敲打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上。
血花在泥水中绽开,迅速被雨水稀释、冲淡,融入那早已暗红的地面。
十具躯体抽搐着,缓缓瘫倒,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
老头的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死不瞑目。
男孩的小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最终无力地落在母亲不远处。
剩下的克里斯蒂安旁支众人,如同被集体抽走了灵魂。
所有的声音——哭泣、哀求、喘息——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彻底消失了。
他们僵直地跪在或瘫在泥水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亲人的尸体,盯着那迅速扩散的、温热的血迹,仿佛变成了百来尊泥塑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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