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她轻声问,“您说,这深宫里的女人,为什么总要互相为难?”
观音不语。
只有檀香袅袅,像无声的回答。
四十一、正月初四,午时,各宫暗涌
午时的钟声敲响时,紫禁城各宫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魏璎珞已经出宫,住进了富察府。
第二,皇后“有孕”,闭门静养。
这两件事像两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宫闱,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翊坤宫里,高贵妃摔碎了第三个茶盏。
“有孕?她怎么可能有孕?!”她脸色铁青,“皇上这半年根本就没去过长春宫!”
“娘娘息怒。”宫女战战兢兢,“太医是这么说的,胎象还不稳,需要静养。”
“静养?”高贵妃冷笑,“怕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吧!”
她想起昨日去长春宫拜年时,皇后那碗“安胎药”。当时就觉得蹊跷,现在想来,分明是做戏给她看的。
“好一个皇后,好一个一石二鸟。”高贵妃咬牙,“用假孕转移视线,既保住了魏璎珞,又堵了各宫的嘴。”
毕竟,中宫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再盯着魏璎珞的婚事不放,就是不知轻重,不识大体。
“那咱们……还去富察府‘道喜’吗?”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高贵妃眼中闪过算计,“本宫不但要去,还要送一份大礼。”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对赤金镶宝的镯子:“把这个包起来。再让内务府备一份贺礼,要厚重,要扎眼。”
“娘娘,这镯子可是您最喜欢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高贵妃冷笑,“本宫倒要看看,魏璎珞接到本宫的贺礼时,敢不敢戴。”
那对镯子样式华贵,但太过张扬,以魏璎珞宫女出身的身份,戴了是僭越,不戴是失礼。无论怎样,都是错。
与此同时,钟粹宫里,纯妃正在写字。
她写的是《心经》,一笔一画,工整秀气,看不出半点情绪。玉烟在旁边研墨,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纯妃头也不抬。
“娘娘,高贵妃那边备了厚礼,咱们……”
“咱们也备。”纯妃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去把那套红宝石头面找出来。”
玉烟一惊:“那可是您封妃时,皇上赏的……”
“所以要送。”纯妃接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擦手,“高贵妃送金镯,本宫送头面,太后送旧物……魏璎珞明日大婚,光收礼,就够她为难的了。”
玉烟明白了:“娘娘英明。”
“还有,”纯妃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盆新换的兰花,“去打听打听,娴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娴妃娘娘?”玉烟不解,“她一向不理这些事的。”
“正是因为她一向不理,才更要打听。”纯妃淡淡道,“这宫里,最可怕的人不是张牙舞爪的,而是悄无声息的。”
就像娴妃。入宫十年,不争不抢,却从贵人到嫔,再到妃,生了皇子,地位稳固。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无欲无求,要么是……太懂得隐藏。
“奴婢这就去。”
玉烟退下后,纯妃独自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入府时,容音拉着她的手说:“婉儿,这府里人心复杂,咱们姐妹要互相扶持。”
那时她信了,真心把容音当姐姐。可后来呢?容音成了福晋,成了皇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疏离。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疑心,就能断送多年的情分。
所以这深宫里,没有姐妹,只有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四十二、正月初四,申时,景仁宫再探
申时三刻,碧荷再次来到佛堂。
娴妃还在诵经,但面前的经书已经换成了《地藏经》。
“娘娘,打听清楚了。”碧荷低声道,“高贵妃备了一对赤金镶宝镯子,纯妃娘娘备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都是……都是极扎眼的东西。”
“扎眼才好。”娴妃合上经书,“越是扎眼,越显得本宫送的礼,朴实无华。”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把这个包起来,明日送去富察府。”
碧荷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沉香木念珠,珠子不大,但油润光亮,一看就是常年摩挲过的。还有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黄布红字,是护国寺高僧开过光的。
“娘娘,这会不会……太简薄了?”碧荷迟疑。
“简薄才好。”娴妃起身,走到窗边,“高贵妃张扬,纯妃算计,太后施压……本宫若是也送重礼,反倒显得刻意。这串念珠,是本宫用了十年的旧物,平安符是永璜满月时求的。送到魏璎珞手里,她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
碧荷想了想,明白了:“娘娘是说……善意?”
“至少不是恶意。”娴妃看着窗外,“这深宫里,不是朋友的人,不一定就是敌人。有时候,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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