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问：“太后那边呢？有什么新动静？”

“袁公公下午出宫了，去了……去了傅恒将军之前养伤的那间客栈。”碧荷声音压得更低，“还找了当时伺候的伙计，问了很多话。”

娴妃眉头微皱：“问什么？”

“问魏璎珞在客栈那几天，有没有和傅恒将军同处一室，有没有……逾矩之举。”

佛堂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娴妃缓缓转身，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太后这是要……毁人清白。”

若是传出魏璎珞在漠北与傅恒“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谣言，哪怕没有实据，也足以让这桩婚事蒙上污点。魏璎珞的名声毁了，傅恒也要受牵连。

“好狠的手段。”娴妃轻声道，“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做。”娴妃走回佛前，重新跪下，“但你要记住：今日太后能用这招对付魏璎珞，明日就能用这招对付任何人。包括本宫，包括永璜。”

碧荷心头一凛：“奴婢明白了。”

“去准备吧。”娴妃闭上眼，“明日大婚，注定不会太平。咱们……静观其变。”

四十三、正月初四，戌时，富察府夜话

富察府，听雪轩。

魏璎珞坐在灯下，看着桌上堆满的贺礼，眉头微皱。

傅恒推门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走上前从身后拥住她：“怎么了？担心明日？”

“不是。”魏璎珞指着那些礼盒，“这些……该怎么处理？”

傅恒扫了一眼。高贵妃的金镯、纯妃的头面、各宫娘娘送来的珠宝绸缎……琳琅满目，却件件烫手。

“收着，但不要用。”傅恒在她身边坐下，“明日大婚，你戴皇后娘娘送的那套首饰就够了。”

“可是……”魏璎珞犹豫，“这些都是各宫娘娘的心意，若不戴，会不会得罪人？”

“戴了才会得罪人。”傅恒握住她的手，“高贵妃的镯子太张扬，纯妃的头面太贵重，你戴了，就是僭越。不戴，顶多是‘不知礼数’；戴了，就是‘心怀不轨’。”

魏璎珞明白了。这些贺礼看似好意，实则都是陷阱。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

“深宫里的女人……”她轻叹，“活得真累。”

“以后你不用累了。”傅恒将她揽入怀中，“明日过后，咱们就去江南。那里天高皇帝远，没有这些勾心斗角，只有咱们两个人。”

魏璎珞靠在他肩上，心中却隐隐不安。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太后会轻易放过他们吗？纯妃会善罢甘休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她甚至不知道的敌人……

“傅恒，”她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明日出了什么事，你会怎么办？”

傅恒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璎珞，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拜了堂，成了亲，这辈子就是一辈子。天塌下来，我顶着。”

魏璎珞眼圈一热，用力点头：“嗯。”

窗外传来打更声，戌时了。

傅恒起身：“早点休息，明日要早起。”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景仁宫的娴妃娘娘也送了贺礼，是一串念珠和一枚平安符。”

魏璎珞一愣：“娴妃？”

她与娴妃素无交集，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那位娘娘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不争不抢，像个局外人。

“她怎么会……”

“不知道。”傅恒摇头，“但礼物很朴素，像是真心祝福。我已经让人收好了，明日你带在身上。”

魏璎珞心中微暖。这深宫里，到底还是有一份善意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深沉，繁星点点。明天，她就要嫁给心爱的人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这一刻的宁静和期待，是真实的。

她握紧腕上的玉镯——母亲留下的，皇后新赐的，还有娴妃送的念珠，都在腕间。

这些，都是她要守护的。

“傅恒，”她对着夜色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也是新一轮争斗的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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