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安:“尽快选拔一批可靠、能干的官员,充实江南各州府,尤其是盐务、漕运、市舶司等要害部门。这些人,既要懂实务,又要与江南旧势力无涉,还得能压得住场面。否则,旧人虽去,新人无能,或者被旧势力同化,一切又会回到老路。”
慕容安点头。舅舅考虑得很周全。平抑物价、恢复生产、安抚商户、任用新人……这些都是当务之急。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调拨钱粮,需要朝廷支持;接管产业,需要大量精通实务的吏员;选拔官员,更需要时间和眼光。
“舅舅,这些事,恐怕还需李大人、张将军,以及朝廷各部鼎力相助。”
“这是自然。”陆明轩道,“我已修书京城,陈明利害,请皇上速做决断。李岩和张猛那边,也通了气。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不能乱。只要市面不乱,百姓不乱,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陈家……”慕容安提起。
“陈柏年去了寒山寺。”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老狐狸,倒是滑头。不过,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陈家这些年,虽然行事隐蔽,但米粮行当,利润最厚,也最易盘剥百姓。陈家的手,绝不干净。只是眼下,不宜再动。王、李、赵、钱、孙五家刚倒,若再动陈家,恐江南震动过甚,反而生变。先稳住,等局面平复,再收拾他不迟。”
慕容安深以为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如今江南世家,七家己倒,陈家独木难支,翻不起大浪。当务之急,是善后。
“还有一事。”陆明轩压低声音,“周、沈、王、李、赵、钱、孙七家,这些年聚敛的财富,远超预估。光是现银、黄金,初步清点,就不下千万两之巨。田地、房产、商铺、古董字画,更是难以计数。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如何处置,皇上怕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千万两?慕容安倒吸一口凉气。大梁国库一年岁入,也不过西五千万两。江南七家,竟富可敌国!这些银子,沾着多少百姓的血泪?
“自然是要充公,入库。”慕容安毫不犹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些钱,一部分用于稳定江南市面,抚恤受害百姓,修复水利道路。另一部分,上缴国库,充盈国力。”
“嗯。”陆明轩点头,“我会将你的意思,写在奏报里。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安儿,此次清洗江南,你居功至伟。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中,怕是会有人眼红,甚至攻讦。尤其是,宫里那位……”
慕容安知道舅舅指的是太皇太后。周家是太皇太后娘家,如今周家被连根拔起,太皇太后心中,岂能无怨?朝中那些与江南世家有牵连的官员,又岂会善罢甘休?
“舅舅,我既然做了,就不怕。”慕容安声音平静,却透着坚定,“江南百姓之苦,我亲眼所见。世家之恶,罄竹难书。铲除他们,我问心无愧。至于朝中非议,宫中怨望……我相信皇兄,相信公道。”
陆明轩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少年,有热血,有担当,更有不惜与天下为敌的勇气。这是为君者难得的品质,可也最容易招致祸患。江南之事,看似大获全胜,可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拍了拍慕容安的肩膀:“好。你有这份心,舅舅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的忙。”
“舅舅也早些休息。”
送走陆明轩,慕容安却毫无睡意。他推开窗,夜风凛冽,带着深秋刺骨的寒。乌云低垂,星月无光。扬州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巡夜官兵整齐的脚步声。
他想起白日里,百姓们那惶恐不安的眼神。想起周文昌、沈万三在狱中疯狂的诅咒。想起王守仁在静水阁中,那自以为得计的、老谋深算的笑。
江南的天,确实变了。
可这变,真的能带来他们期盼的清平吗?那些被剥夺了特权、财富、甚至性命的世家,真的会甘心吗?那些隐藏在朝堂、宫闱深处的反对力量,真的会偃旗息鼓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己经走到这里,就不能回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选择了做那个点火的人,就要准备好,承受燎原之后的灼热,与灰烬。
更深露重。
扬州城在巨大的变动与不安中,迎来了一个无眠的夜晚。而远在京城,那场因江南剧变而引发的、看不见的风暴,或许,也正在酝酿。
但无论如何,惊蛰己过。
江南这片沉睡(或者说,是醉生梦死)了太久的土地,终于被一场前所未有的雷霆,狠狠劈开。腐朽的正在崩塌,新生的,尚未可知。
慕容安站在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看见,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坚定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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