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年轻的皇帝梁承胤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明黄的地毯和身后巨大的江山舆图上。他面前紫檀木的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被推到一边,正中只摊着两份。一份是陆明轩与李岩联名的八百里加急密奏,另一份是慕容安亲笔所书的陈情折子。
梁承胤的指尖,正轻轻点着密奏末尾那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白银一千三百七十万两,黄金八十二万两,田亩、商铺、宅邸、珍宝无算。他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心绪的震动。
江南七家,竟豪富至此!这还只是初步清点的浮财。大梁一年税赋几何?江南七家,几乎抵得上小半个国库!而这些,都是民脂民膏,是敲骨吸髓榨出来的血泪!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看见那些被强占了田地、逼得卖儿鬻女的百姓,看见盐场、码头、织坊里佝偻的身影。一股混杂着愤怒、痛心与凛然决意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好,好一个安王世子!”他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朕没有看错人。陆先生,李岩,还有张猛,都做得很好。江南这块烂疮,早该剜了。”
侍立在一旁的秉笔太监高无庸,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皇上压抑的怒火,以及怒火之下,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高无庸。”
“奴婢在。”
“传朕口谕。安王世子慕容安,江南钦差,不避艰险,弹精竭虑,查实周、沈、王、李、赵、钱、孙七家,贪赃枉法,祸乱江南,罪证确凿,着即锁拿进京,家产抄没,有功于国,有德于民。擢升为督察院左副都御史,仍兼领江南善后事宜。陆明轩、李岩、张猛及有功将士,着吏部、兵部叙功议赏。所抄没之钱粮田亩,除部分留于江南,用于平抑物价、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外,其余尽数解送户部,充入国库。江南盐务、漕运、市舶诸司,缺额官员,着吏部会同都察院,速速推举清正干练之员补任,不得延误。”
“遵旨。”高无庸躬身,飞快地记下。左副都御史,正三品!世子爷此次江南之行,简在帝心,圣眷之隆,令人咋舌。江南,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还有,”梁承胤拿起慕容安的陈情折子,又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安王世子所奏,请以抄没之资,于江南兴修水利,减免赋税,兴办蒙学。朕,准了。具体章程,由户部、工部、礼部会同安王世子议定,尽快施行。”
“是。”
“去吧。即刻拟旨,明发天下。”
“是,奴婢告退。”高无庸捧着记下的口谕,倒退着出了御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梁承胤慢慢坐回龙椅,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江南的消息,此刻怕是己经像风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明日的朝会,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些与江南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朝臣,那些收了他们好处的官员,那些本就对他这位年轻皇帝、对锐意改革的安王不满的勋贵,还有……慈宁宫那位。
他揉了揉眉心。该来的,总会来。
正如梁承胤所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京城炸开。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那些与江南有牵连的官员。吏部侍郎周文正(与周家同宗不同支),是夜惊闻周家被抄、周文昌下狱问斩的消息,惊得打碎了茶盏,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他这些年,可没少收周家的孝敬!户部郎中钱有德(钱家远亲),在青楼喝得半醉,被家人连拖带拽弄回家,听到钱四海被锁拿进京,当场吓得酒醒,冷汗湿透重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继业(孙家女婿),更是连夜写了七八封信,试图打探消息,疏通关节,得到的回复却只有冰冷的沉默。
恐慌,如同瘟疫,在那些心虚者的府邸中蔓延。
更多的人,则是震惊、错愕,继而陷入巨大的茫然。江南,八大世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说倒,就这么倒了?还是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不留丝毫情面的方式?
“雷霆手段!真是雷霆手段!”有清流御史在家中拍案叫好,“安王世子,真乃国之干城!江南积弊,非如此不能除!”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啊!”也有官员私下叹息,面露忧色,“江南世家固然有罪,可如此连根拔起,手段是否太过酷烈?只怕江南动荡,民生凋敝啊!”
“皇上年轻气盛,安王世子更是锐意进取,只怕……过刚易折。”老成持重者,摇头不语。
勋贵圈子,反应更是激烈。
“慕容家的小子,好大的威风!江南是他撒野的地方吗?八大家,说拿就拿,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咱们这些老家伙?”某位与王家有旧的国公,在宴席上摔了酒杯。
“王法?皇上就是王法!”也有人冷笑,“江南那些蠹虫,吸了多少民血?早该收拾了!安王世子这是为朝廷除害,为百姓申冤!你们急什么?莫不是,也沾了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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