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盐场的骚乱,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扩散,将扬州城表面那层脆弱的平静彻底打破。
消息传开,城中百姓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在底层悄然蔓延。虽然慕容安迅速处置,将闹事的几个奸细拿下,又安抚了流民,恢复了部分秩序,但“盐场打死人了”、“流民要造反了”、“官府要派兵镇压了”之类的流言,还是如同长了翅膀,在街头巷尾阴暗的角落里滋生、传递,伴随着无数添油加醋的猜测和恐惧。
更棘手的是,盐场的风波并非孤例。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宁府、苏州府那边也传来消息,有零星的骚乱和冲突发生,虽然规模不大,但似乎都指向新接管的盐务、漕运环节。不是码头苦力因为工钱发放迟缓闹事,就是某个新派去的账房与旧有管事发生龃龉,甚至传出了“新官要裁撤旧人,大家都得喝西北风”的谣言。
总督府衙内,气氛压抑。李岩、张猛、陆明轩,连同刚刚赶来的江宁知府、苏州知府派来的信使,以及负责盐务、漕运接管的几个主事官员,齐聚一堂,个个眉头紧锁。
“……富安盐场那边,死了三个流民,伤了十几个,盐工也伤了好几个,两个煮盐的大灶被砸坏,至少三天无法开工。流民虽然暂时安抚下去,登记了三百余人愿意留下上工,但人心惶惶,生产效率大减。”李岩指着地图上富安盐场的位置,面色凝重,“据那三个被抓的奸细初步供述,他们确实是受人指使,混在流民中煽动。但指使者很谨慎,只是通过中间人,给了钱,交代了任务,并未露面。中间人供出是城西悦来客栈一个叫‘黑三’的掮客,但等我们的人赶到悦来客栈,那黑三己经不知所踪,客栈掌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宁府那边,是下关码头。一队新调去的官兵与原本码头上搬运漕粮的力夫起了冲突,据说是因为力夫不满新定的工钱额度,又有人挑唆,说朝廷接管了漕运,以后就不用他们这些旧人了。冲突中,双方各有损伤,码头停运了半天。”江宁府信使补充道。
“苏州府是织造局下属的一个绸缎庄,新派去的管事要清查旧账,与原来的老掌柜争执起来,那老掌柜突然倒地不起,说是被气病了,他儿子带了一帮学徒伙计围了铺子,说要讨个说法……”苏州府信使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猛“砰”地一拳砸在桌上,怒道:“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捣鬼!煽动流民,挑拨离间,制造事端!让老子抓到背后主使,非拧下他的脑袋不可!”
陆明轩相对冷静,他捻着胡须,缓缓道:“手法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粗糙。但很有效。江南初定,人心未安,新旧交替,最容易出乱子。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在咱们最薄弱的环节点火。盐务、漕运、织造,都是关乎民生、关乎朝廷命脉的要害。一处乱,处处乱。若不能尽快平息,稳住局面,恐怕真会酿成大祸。”
“舅舅说的是。”慕容安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沉静,“对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试探咱们的应对能力,施压让咱们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富安盐场,抓了几个小喽啰,断了线。江宁、苏州,恐怕也是如此,查不到真正的源头。”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捣乱?”张猛急道。
“乱,是止不住的。防,也防不过来。”慕容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点火。我们总不能处处设防,那样正中他们下怀,耗也要把我们耗死。”
“安儿有何打算?”陆明轩问。
“他们想乱,我们就不能跟着他们的步子走。”慕容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盐场的事,李大人处理得很好,抚恤、安置、追查,按部就班。江宁、苏州的骚乱,让地方官府迅速处置,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但更重要的是,要立刻将之前承诺的工钱、待遇落实下去,公之于众,让做工的人安心。谣言止于公开。把朝廷的政策,白纸黑字,贴到码头、盐场、作坊门口,让每个人都看得见,听得懂。”
李岩点头:“此计甚好。我立刻安排人去办。”
“但这只是治标。”慕容安话锋一转,“治本之策,在于尽快让江南的各项事务,尤其是盐、漕、市面,恢复正常运转,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有工做,有饭吃,有盼头。只要大多数人能安居乐业,少数人再怎么煽动,也掀不起大浪。”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盐务,是重中之重。宋应星那边,修缮盐场灶具、改良工艺之事,要加快。同时,立刻从周边可靠的盐场,调拨存盐,平抑盐价,稳定市面。漕运,张将军,你派得力干将,协助李大人,将新接手的船队、码头尽快理顺,该给的工钱,一文不能少,该立的章程,一条不能含糊。让漕工、力夫们知道,跟着朝廷干,比跟着那些盘剥他们的把头、东家有保障。织造、茶叶、丝绸,也是如此。总之一句话,快刀斩乱麻,尽快让一切走上正轨,做出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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