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义故作惊讶,随即“欣喜”,与金三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勉强”同意加半成,但要求明夜丑时,与金三一同前去“验货”,若货色果真如金三所说,当场银货两讫。
金三自无不允。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沈七要价低,转手卖给北边客人价钱高,中间差价惊人,还能白赚一笔“辛苦费”。至于风险?有北边客人这等“豪客”顶着,货物出了仓房,就与自己无关了。他甚至开始憧憬,做完这笔,是去苏州买宅子,还是去杭州开分号。
他并不知道,他眼中“豪爽”的北边客人,在离开茶楼后,立刻将消息传回了总督府。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己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明夜丑时的废弃仓房,以及所有与这条线相关的人。
慕容安坐镇总督府,听着柳明义和陈平带回的最终确认,神色平静,只说了三个字:
“收网。”
明夜,无月,星稀。
城南废弃仓房,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只有夜风吹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丑时将至。
几辆蒙着厚重篷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近仓房,在距离百余步外停下。车上跳下十几条黑影,动作矫健,迅速散开,隐入周围的黑暗,隐隐将仓房包围。
仓房内,金三早己等候多时,身边跟着两个心腹手下,还有沈七,以及沈七带来的西五个同样神色阴鸣、手持短刃的汉子。油布早己掀开,寒光凛冽的军械堆在一旁。地上点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跳跃,映得人脸阴晴不定。
“金老板,钱带来了吗?”沈七盯着金三脚边的几个大箱子。
“带来了,一分不少。”金三拍了拍箱子,又有些紧张地望向仓房门口,“沈先生,我那两位北边的朋友,也该到了。说好了一起来验货……”
话音未落,仓房那扇破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柳明义和陈平,带着七八个“伙计”,走了进来。柳明义依旧摇着折扇,面带微笑,陈平则面无表情,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仓房内众人和那堆军械。
“金老板,沈先生,久等了。”柳明义拱手笑道,目光落在那堆军械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货色不错。金老板果然没让我失望。”
金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笑道:“爷您过奖。沈先生是实在人,货真价实。您看,是不是……”
“验货,点钱。”柳明义示意,身后几个“伙计”上前,开始仔细查验那堆军械,另有人则打开带来的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沈七看到银子,眼中闪过贪婪,示意手下也上前点验。
一时间,仓房里只剩下翻动军械的铿锵声,和清点银两的叮当声。
就在双方注意力都集中在货与钱上时,柳明义忽然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动手!”
随着他一声清喝,原本在“验货”、“点钱”的“伙计”们,突然暴起!动作迅捷如电,扑向最近的沈七手下!与此同时,陈平身形一闪,首扑沈七!
沈七和金三都还没反应过来,沈七带来的几个手下就纷纷被制住,按倒在地。沈七本人也被陈平一脚踹在膝弯,扑通跪倒,随即被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你们……你们干什么?!”金三又惊又怒,看着瞬间倒了一地的手下和被制住的沈七,又看看依旧面带微笑的柳明义和杀气腾腾的陈平,脑中一片空白,“柳爷!陈爷!这是何意?!”
柳明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举到金三眼前。
借着昏暗的灯光,金三看清了那令牌——玄铁质地,正面一个狰狞的狴犴图案,背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察”字。
都察院!御赐令牌!
金三如遭雷击,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什么北边豪客,什么大买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引他,引沈七,甚至可能引出更多人的局!
“金三,沈七,”柳明义的声音在空旷的仓房里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尔等勾结沈家余孽,私藏、倒卖制式军械,数额巨大,证据确凿!按《大梁律》,私藏军械十斤以上者,斩!倒卖军械者,同罪!尔等,可知罪?”
沈七面如死灰,垂首不语。金三则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大人……大人饶命!小的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是沈七!是沈七引诱小的!小的愿意戴罪立功,小的知道陈友德在哪儿!小的还知道……”
“陈友德?”柳明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是说,那个在逃的江宁米商,陈记米行的掌柜?”
“是是是!就是他!”金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知道沈家很多事!他手里还有别的货!他……他可能跟京城的大人物有联系!小的愿意带路,去抓他!”
“不必了。”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从仓房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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