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绸缎庄,又去城西米铺。情形比绸缎庄稍好,至少铺面还在,但也是门庭冷落。米缸里只剩些陈米,散发着不太新鲜的气味。原先的老主顾,早被隔壁陈氏粮行用低价、送货上门等手段拉走了。
刘伯己典当首饰回来,换回了八百两银子。这价钱比预想的要好些,看来那家老字号典当行还算厚道。柳若漪将银票仔细收好,心中稍定。
“刘伯,这些陈米,尽快低价处理掉,一粒也不要留。然后,用这笔银子,去寻最好的米行,进今年的新米,不要多,但一定要好。价钱可以稍高,但米质必须上乘,不能有半点掺假、以次充好。”柳若漪吩咐道,“柳家米铺,从前靠的就是一个‘信’字,米好,秤足,不欺客。这个招牌,不能倒。”
刘伯连连点头:“老朽明白!只是……大小姐,如今米行都被陈家把持着,我们要进好米,只怕他们会在货源上卡我们,或者抬高价。”
柳若漪沉默片刻。她知道刘伯的担心并非多余。陈家势大,又明显对柳家不怀好意。
“江宁之外呢?附近州县,可能寻到可靠的米源?哪怕成本稍高,运费稍贵,但只要米好,我们就进。另外,”她眼中闪过一丝光,“我们不只卖米。寻常百姓家,油盐酱醋总是要的。我们可否也进些品质好的油、盐、杂货?哪怕利薄,先把人吸引过来。只要人进了门,看到我们的米好,价钱公道,自然会回头。”
刘伯细细一想,拍腿道:“大小姐这主意好!咱们铺子后头还有间小仓房,收拾出来,摆上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不占多少地方,却是个招揽人气的法子!江宁城外几十里,有个清水县,产的米也是极好的,价钱还比江宁本地低些,只是运过来费事。老朽可以去看看,若能谈妥,也是一条路。”
“好,那就辛苦刘伯。进米、添置杂货的事,您多费心。钱伯,”柳若漪又看向负责田庄和码头小股的钱掌柜,“田庄和码头那边,还要多仰仗您。田庄的佃户,能找回来的,尽量找回来,告诉他们,柳家回来了,今年的租子,可以商量,只要他们肯回来好生种地。码头的账,一笔一笔去对,该是我们的,一分也不能少。若他们推诿耍赖,您不必与他们冲突,只将账目、人证一一记下,回来告诉我,我自有主张。”
钱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闻言点头:“大小姐放心,田庄那边,老仆还有些旧识。码头那笔糊涂账,我也早憋着口气,定给大小姐理个清楚!”
如此,柳若漪将当首饰换来的八百两银子,做了初步安排:三百两用于绸缎庄进料、整修、请师傅;西百两用于米铺进米、添置杂货、打通清水县米源;剩下一百两,留作应急,并支应家中开销、支付工钱。
每一笔,她都算得仔细,交代得清楚。几位老掌柜见她年纪虽小,却思路清晰,行事有章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各自领命而去,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日子,柳宅侧门的小院,成了临时的账房和议事厅。柳若漪几乎住在了这里。白天,她随着几位掌柜查看铺面、清点库房、接见前来应征的伙计匠人;晚上,就在灯下核对账目、规划用度、翻阅父亲留下的旧时笔记,学习经商之道。吴妈妈和柳若芷劝她休息,她只是摇头,眸子里亮着一种执拗的光。
她知道,自己起步太晚,底子太薄,对手太强。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母亲的遗物典当来的银子,是柳家最后的火种,她必须用它,点燃重振家业的希望,哪怕那希望,此刻看起来如此微弱。
在柳若漪为几两银子的开销精打细算、为请一位老师傅而亲自恳谈时,江宁城的另一处深宅大院里,陈家二老爷陈继礼,也正在听手下汇报柳家的动向。
“二老爷,打听清楚了。柳家那丫头,把她娘留下的翡翠簪子和羊脂玉镯,当了八百两。银子分了三处用:绸缎庄进料整修,米铺进米添杂货,还想去清水县找米源。另外,还在招揽旧日的匠人和伙计,不过应者寥寥。”管事禀报道。
陈继礼把玩着手中的一对玉核桃,嗤笑一声:“八百两?杯水车薪。想从清水县进米?那条路可不好走,漕运上打个招呼,让她有米也运不进来。招人?把风声放出去,哪家铺子敢用柳家辞退的人,就是跟陈家过不去。绸缎庄那边,跟云锦阁的掌柜说,柳家进什么料子,我们就进更好的,价钱压到比她还低。米铺也是,她卖十文,我们卖九文。我倒要看看,她那八百两,能烧几天。”
“是,二老爷。还有,柳家好像在查码头小股那笔旧账,钱老西儿这几天在码头转悠,找以前的人对账呢。”
“对账?”陈继礼眼中寒光一闪,“那笔烂账,谁说得清?找几个人,去给钱老西儿‘提个醒’,让他识相点,别再瞎打听。柳家那两个丫头,要是安安分分,靠着那点产业,或许还能勉强过活。既然不识抬举,还想翻旧账、重振家业?那就让她们知道知道,江宁这地界,如今是谁说了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