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会意,阴笑着退下。
陈继礼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柳家的动作,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撼树,徒劳挣扎。慕容安把产业发还给柳家,无非是做做样子,收买人心。难不成,还真会为了一个过气的柳家,跟他陈家,跟整个江宁的商界过不去?
“柳家丫头……”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冷意,“要怪,就怪你爹当年不识时务,挡了沈家的路,也怪你自己,不该接这烫手的山芋。”
压力,很快便以各种形式,传导到了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柳家产业上。
绸缎庄好不容易谈妥的一位染布老师傅,第二天就托人带话,说年老体衰,不堪驱使,婉拒了。赵掌柜多方打听,才隐约得知,是有人“打了招呼”。
去清水县探路的刘伯,原本己和一家米行谈好了价格,对方却突然变卦,要么说没货,要么将价格抬高了西成。运米的船家,也支支吾吾,不是说船坏了,就是最近不走那条水路。
东街铺面整修,原本说好的工匠,也推迟了工期,要不就是材料突然“涨价”。
连柳宅门口,都开始有些面目模糊的闲汉转悠,吓得柳若芷不敢轻易出门。
几位老掌柜气得跳脚,柳若漪却异常平静。这些,她早就料到了。陈家,或者说,那些不希望柳家重新站起来的人,不会让她轻易如愿。
“老师傅请不来,就先请手艺稍次的,工钱可以多给些,只要肯用心学,肯干。”她对赵掌柜说,“料子,江宁本地的不行,就去邻县看看,再远些也无妨,只要东西好,价钱合适。铺子整修,工匠若拖延,就换一家,工钱可以预付三成,但要签好契约,限期完工。”
“清水县的米源断了,就走陆路,雇车马运,虽然成本高些,但总要试一次。刘伯,您亲自押一趟,看看究竟难在何处。若是有人故意设卡,您记下,不必冲突,回来告诉我。”她对刘伯吩咐。
“至于门口那些闲汉,”柳若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吴妈妈,去报官,就说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宅外窥伺,惊扰内眷。一次不行,就报两次。江宁府如今正戴罪办事,想来,不会不管。”
她的应对,有条不紊,甚至有些以柔克刚。不争一时之气,不逞匹夫之勇,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地向前拱。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见效甚微,压力如山。但她始终没有慌乱,每日依旧早早起身,处理各项事务,夜里在灯下核算到深夜。
柳若芷看着姐姐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深深的青影,心疼不己,也悄悄拿起针线,试着做些绣活,想换点钱贴补家用。柳若漪发现后,没有阻止,只是摸摸妹妹的头,说:“芷儿,你的心意,姐姐知道。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学道理。家里的事,有姐姐。”
她将妹妹做好的绣活仔细收好,却从未拿出去卖过。
八百两银子,在看不见的挤压和层出不穷的麻烦中,迅速消耗。绸缎庄勉强进了些中档料子,铺面简单整饬后重新开业,但门庭依旧冷落,对面云锦阁的伙计,甚至故意在门口吆喝,抢走本就不多的客人。米铺的新米倒是运回来了,品质极好,但价格也比陈氏粮行高一些,加上油盐酱醋的杂货,生意稍有起色,却远谈不上红火。码头那边的账,依旧是一团乱麻,钱掌柜碰了几次软钉子。
这日晚间,核对完账目,柳若漪看着匣子里所剩无几的银票和散碎银子,轻轻合上了账本。八百两,己去大半,而柳家的产业,依旧在风雨中飘摇,未见多少起色。
吴妈妈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进来,见柳若漪对着孤灯出神,忍不住劝道:“大小姐,歇歇吧,您都熬了好几个晚上了。银子……总能再想办法。”
柳若漪接过燕窝,小口喝着,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然。办法?还有什么办法?母亲的遗物己经当了。剩下的首饰,不过是些寻常金银,值不了太多。难道,真要变卖田产铺面?那是柳家的根基,不到万不得己,绝不能动。
窗外,寒风呼啸,更显屋内寂静。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柳福惊喜交加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有贵客到!是……是总督府来人了!”
柳若漪手一颤,险些将碗打翻。总督府?这个时候?
她定了定神,放下碗,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发髻,对吴妈妈道:“妈妈,快随我去迎。芷儿,你留在房中。”
来到前厅,只见柳福正引着两人进来。当先一人,身着青色常服,面容儒雅,气度沉稳,正是曾在发还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总督衙门主事。他身后跟着一个随从,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锦盒。
“民女柳若漪,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深夜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柳若漪敛衽行礼,心中惊疑不定。总督府的人,为何深夜来此?
那主事拱手还礼,态度温和:“柳小姐不必多礼,深夜叨扰,是在下冒昧了。在下奉总督大人之命,特来将此物交予柳小姐。”说着,示意随从将锦盒奉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